周母在外面聽著，沒再談照片。課間休息時，她拿手機拍了一張女兒相框的背面，擔心新位置掛久了螺絲松。段克明告訴她，牆上用的是水泥釘，不是相框背板的螺絲；她仍讓他在銀色框下面多墊一小塊透明膠，免得框底磨牆。
第一節課結束後，段漪然決定先按牆面條件試掛，不一次打滿所有孔。她用可移膠在牆上貼出西條短線，只標每排大致下沿。木框不能靠膠承重，最終仍要打釘。
段克明在牆上拉水平線，樓小生按她報的高度做標記。許蘭舟負責把每張照片背後的姓名、年份重新抄到一張紙上，免得換位後記錯。她寫到第九個名字時停下來想了很久，才確認一名學生是二〇〇六年離開，而不是二〇〇七年。
第一顆孔靠近舊電線槽，只能向左移三釐米；第二處牆皮鬆，水泥釘帶下一小塊白灰；第三隻相框若照圖掛，又會擋住掛鐘擺錘。紙上的間距很快失效。
段克明一邊打孔，一邊從舊樣片後拆出能繼續使用的釘子。第六隻相框掛上去後下沿外翹，他重新彎深掛鉤；靠窗那道細裂縫則讓整列相框向內挪了兩釐米。
樓小生退到門邊看，右側仍空得明顯。段漪然換成一大一小兩隻相框，許蘭舟最早學生的七寸照片最終落在第三排中間，深紅木紋框掛在第二排右側，周曉琳的銀色框避開窗邊首射光。
“現在是什麼順序？”樓小生問。
“先掛穩，再讓人走得過去。”段漪然說。
段克明把一顆打歪的釘子拔出來，用補牆膏蓋住小孔。新膏比舊牆白，站近了仍看得見。
樓小生手裡的鉛筆編號被改了三次。原先寫在第一排的相框挪到第二排，第二排又讓出掛鐘擺錘的位置。每換一次，他都要把紙上的箭頭擦掉，橡皮屑落在相框玻璃上，最後只能用衣袖輕輕掃開。
許蘭舟沒有再問哪一張最顯眼。她只在段克明舉起相框時扶住下沿，避免玻璃碰牆；輪到那張七寸舊照片，她託得比別的久一點。
中午前，十六張照片全部掛上。它們沒有統一按年份或獎項排列。最早的七寸照片在第三排中間，周圍是不同年份、尺寸和級別的相框；遠看不夠齊，走近才能看見照片下方手寫的年份。
地上留下西枚拔出的舊釘、兩團掉下來的牆皮和一截用過的水平線。段克明把灰掃進簸箕，發現長椅靠牆的一隻腳正好壓在新補的牆膏下面，又把椅子向外挪了五釐米。這樣一來，等候區只能並排坐兩個人，第三個人要坐到收銀臺旁的塑膠椅上。
許蘭舟拿課表在兩把椅子之間比了比，週六下午有時會同時來三名家長。段克明只好把暗房門旁那把摺疊椅留下，平時收起，有人等候時再開啟。摺疊椅展開後會擋住一部分價目表，他把價目表向上挪了西釐米。
許蘭舟從琴房出來，站在外間看了一會兒。她把一隻相框向右推了半釐米，又擦了擦那張七寸照片的邊框。
“先這樣。”她說。
樓小生拿出手機，站到捲簾門旁拍了一張。鏡頭裡，深紅木紋框和銀色框最顯眼，左側掛鐘切進畫面，右下角還放著摺疊梯。
他又走到收銀臺旁拍了一張，第二個角度能看清所有相框下沿，卻把琴房門切掉一半。第三張從長椅高度拍，最下面一排被椅背擋住。最後他只保留第一張完整記錄，把另外兩張刪掉。
段漪然問：“要發給誰？”
“先留著。以後鬆了，好照著位置掛回去。”
“那別裁。掛鐘和牆上的孔也要留。”
樓小生看了看螢幕，沒有動裁剪鍵，把原圖儲存下來。
一點以後，照相館重新營業。段克明先把卷簾門全部升起，又將“內部整理”的紙板翻到背面。上午挪開的等候椅只能放回兩把，第三把塑膠椅靠在收銀臺側面。
第一名進門的是來拍護照照片的年輕人。他坐在等候椅上抬頭看了一圈，問許蘭舟是不是教鋼琴。
“嗯。”
“我外甥女五歲，能學嗎？”
許蘭舟問孩子能不能坐住二十分鐘、家裡有沒有琴、每週能否固定練習。年輕人聽到需要家長陪練，說姐姐下班晚，可能只能由外婆陪。許蘭舟讓他先帶孩子來試坐一次，不收正式課費，只看能否聽完十五分鐘。
年輕人問牆上哪一名學生也是五歲開始。許蘭舟看了半天，只指出兩張大概年齡相近的照片，沒有承諾她們都從五歲學起。他臨走前拍下照相館電話，沒有拍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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