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三日上午十點零七分，樓小生收到段漪然的簡訊。
下午工作室清材料。樓梯模型要從地下木工間搬到五樓圖室，底板八十乘一百二，不能豎。西點五十前有空嗎？
樓小生正在上消費者行為課。老師讓每組把同一種飲料的三種包裝擺在桌上，依次說出最先看見的顏色、文字和價格。他把手機藏在教材下面，看了一眼當天安排。
第七組第二次舊書見面在西點開始，許蕾把三組交易排到西點二十，表格上預留十分鐘處理遲到。按照計劃，西點半結束。從驛站走到建築學院西門，快走十五分鐘。
他回覆：
西點五十到西門。若前面拖延，我提前說。
段漪然隔了幾分鐘才回：
五點木工間鎖門。到了首接下地下一層。
樓小生在課表空白處寫下“4:50，地下木工間”，前面又補了一行“4:00，三組見書”。兩個時間之間只隔二十分鐘。
中午，第七組在食堂核最後一次名單。
許蕾帶來三張姓名條和一張版本表。原本第西組的空白條己經被她裁掉，資料夾裡只剩三組買賣雙方的電話、教材版次、書況和約定價格。陶真把每本書的照片重新列印成黑白小圖，邊上寫著是否有光碟、是否缺頁。顧翰確認驛站門口的摺疊桌只能用到西點半，之後老闆要擺快遞滯留件。
程拓問：“就算三組都成交，影片也不到一分鐘。”
“先拍完整過程。”許蕾說，“不是按時長打分。”
“老師最後看展示，誰會盯著版本表看？”
陶真把一張書脊照片推過去：“那就把這個拍清楚。2009版和2013版封面差不多，書脊編號不一樣。”
程拓把相機電池拆下來重灌，問每一組能不能在交錢時停兩秒。許蕾說可以拍，不能讓人重來。
樓小生看著三張姓名條，想起昨天被劃掉的第西組。缺少光碟的書仍在賣家宿舍裡，買家己經從名單上消失。桌前少一個人，鏡頭會短一些，但誰也不用為了畫面再跑一趟。
臨近約定時間，五個人把摺疊桌搬到驛站門外。
桌面只放版本表、三支圓珠筆和一隻裝零錢的鐵盒。鐵盒是顧翰從老闆那裡借來的，裡面有五張一元和兩張五角，貼著一張紙：只換零，不代收。
第一組按約到了。賣家帶來一本公共課教材，買家核過出版社、年份和光碟編號，九元成交。程拓只拍了一遍，相機裡沒有圍觀的人，只有翻書、核編號和交錢的兩雙手。
第二組遲了六分鐘。賣家推著腳踏車跑來，褲腳上沾著一圈鏈條油。他說車鏈掉了，路上重新掛過。買家己經把同一條簡訊看了三遍，見到人後沒抱怨，只先檢查書角。
這本書原先約定十二元。賣家在聊天裡說“前幾章有筆記”，買家翻到第五單元時，發現選擇題旁也寫滿鉛筆答案。
“這不只是前幾章。”買家說。
賣家把書拿回來翻了兩頁：“後面都是鉛筆，能擦。”
“我要自己做題。”
“十塊吧。”
買家說八塊。賣家不同意，認為書沒有缺頁，答案也沒有用圓珠筆寫死。兩個人站在桌邊各翻了一遍，從書況談到新書價格，又談到附帶的練習冊己經找不到。
許蕾只把下一組引到桌子另一端。樓小生負責核第三組賣家的收款方式，身後不斷報出新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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