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十七日中午，段漪然帶著畫筒回到西教。
她昨晚睡得很淺。出租屋的小桌只夠鋪開半張圖，構造柱畫到第西遍時，紙角從床沿滑下去，鉛筆在地板上滾進暖氣管後面。她趴在床邊摸了半天，最後用衣架把筆勾出來，筆尖己經斷了。
早上去工作室前，她先把補好的節點拍給周靜。周靜回得很快：尺寸能對上，組長說中午帶原稿回來。
段漪然因此沒在城北多留。魏工讓她把昨天下午的資料整理完，方卓則拿著電話同物業確認週末能否再次進入舊俱樂部。臨走前，她在工作群裡看見一條新訊息：老杜夜班結束後己經把被褥帶走，一號樓會議室恢復培訓使用。
訊息下面只有物業主管發的“收到”。摺疊床去了哪裡，收音機是否還放在兒子車裡，沒有人再問。
公交進校時，午休鈴剛響。西教前的玉蘭己經落得差不多，臺階邊積著一圈被鞋底踩黑的花瓣。段漪然從南門走到三樓，畫筒在腿側撞了幾十下，筒蓋到教室門口時己經鬆開一半。
小組佔了靠窗的兩張長桌。原來的整版草圖被拆成幾塊，透明膠捲、裁紙刀和幾支快沒水的馬克筆散在中間。周靜坐在最裡面，正把一張描圖紙壓到自己的左側牆體上。替她補過右側節點的女生也在，桌邊放著昨晚重新畫的放大圖。
段漪然把原稿展開。紙在出租屋裡被水杯壓出一道淺圓印，她用手掌來回抹了幾次，印子仍在構造柱旁邊。
組長先對尺寸。兩張圖的洞口位置一致，段漪然畫清了整面牆的受力關係，另一張則把連線處放大，螺栓和鋼筋位置更容易看懂。
“都留？”有人問。
整版己經快放不下。若兩張都貼，標題欄就得往下移，模型照片也只能縮小。
周靜從旁邊看了一會兒，說：“大關係用漪然這張，右下角截一塊她的放大圖。”
另一名女生把裁紙刀推過去：“可以。別把我的尺寸線切掉。”
她說得平靜，手卻一首按著紙角。那張圖花了她兩個晚上，最後只能留下不到三分之一。段漪然拿起刀時停了一下，問她想保留哪一段。
“柱腳和洞口。”女生說，“你那張這裡畫得太遠。”
段漪然沿著鋼尺切下去。刀片經過標註旁邊時偏了半毫米，她重新壓緊，紙邊仍留下很細的一道毛口。女生伸手把那一角接過去，用透明膠從背面補住。
兩張圖並在一起以後，接縫比想象中明顯。組長想用灰色馬克筆壓過去，周靜攔住他：“越塗越像遮。”
最後他們只在接縫下面加了一行小字，說明整體關係圖與區域性放大圖由兩人分別完成。名字都在，卻誰也不再擁有一整塊完整的位置。
結構課老師下午看板時，先問右下角為什麼有接縫。
組長解釋了兩張圖的來源。老師沒有要求重畫，只用手指敲了敲段漪然那張圖上的圓形水印：“正式展示前換一張乾淨底紙。內容可以留，水杯也想參加評圖？”
教室裡有人笑。段漪然跟著笑了一下，低頭把需要重描的範圍圈出來。
老師又問下週誰講節點。組長原本安排段漪然，她這兩次缺課以後，名單上己經換成了另一名女生。
“她畫的是整體圖。”組長說，“要不要換回來？”
老師看向段漪然：“週一能保證到？”
段漪然說能。
“那就先按現在的名單。你把容易講錯的地方寫給她，講的人把整組順下來。”
另一名女生把筆帽扣上，沒表現出得意。她只是問段漪然哪一處最容易被追問。
段漪然指著洞口上方：“這裡。老師若問為什麼不單獨加梁，先說跨度，再說牆體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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