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漪然換了第三張底紙，才把構造柱旁邊那塊圓印徹底消掉。另一名女生在旁邊練講，講到洞口時還是先說了鋼筋數量。段漪然打斷她一次：“先說為什麼開在這裡。不然老師會追著問。”
“你週一坐前排。”女生說，“我說漏了你提醒。”
“評圖時不能在下面接話。”
“那你把可能問的都寫在紙上。”
段漪然拿出便籤，寫了三行，寫到第西行時停住。她把前三行遞過去，沒有再替對方設計每一句回答。
周靜一首待到快關樓。她的模型組同學在群裡催了兩次，她仍幫忙把左側牆體重新描完。最後一筆落下時，教室只剩窗邊兩排燈亮著。
組長卷起廢掉的底紙，問周靜明早能不能至少來半小時。
“不能。”周靜說，“鑰匙在別人手裡，我再遲一次，人家不會等我。”
組長像是沒想到她拒絕得這麼快，哦了一聲，把膠帶塞回袋子。
周靜背上畫筒，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整版。她那張左側牆體仍在最顯眼的位置，右側的兩張圖己經被拼成一塊。她沒說自己這次到底保住了什麼，只催段漪然收拾快一點。
下樓時，保潔阿姨正從頂層往下關燈。每關一層，樓梯間便暗一截。兩個人走到一樓，玻璃門外的風把宣傳欄裡一張舊海報吹得不斷拍牆。
周靜問：“你明早拿那麼長的板，一個人行嗎？”
“組長在列印店等。”
“樓小生不是也在南門那邊住？”
“他要去活動。”
“幾點走？”
段漪然把畫筒往肩上提了提：“不知道。”
周靜看了她一眼。這一次她沒有問為什麼不知道，只說宿舍門十一點關，先去食堂打包。
食堂快收檔了，只剩一鍋番茄雞蛋和幾份己經涼下來的米飯。周靜要了兩份，段漪然把飯盒裝進塑膠袋，走出門才發現店員少放了一雙筷子。她折回去拿，周靜站在臺階下等她，畫筒夾在胳膊與身體之間，像一根太長的骨頭。
回宿舍後，段漪然的床上堆著室友剛收下來的快遞。紙箱裡是換季衣服和一隻新臺燈，室友本以為她這周仍住城北，先借了她的床拆包。看見她回來，對方趕緊把衣服抱走，又問她明早是不是還要很早出門。
“七點前。”段漪然說。
“那你睡裡面吧，靠門那張床翻身會響。”
段漪然原來的床就在靠門處。床板確實松，冬天時墊過一張舊報紙，最近她不常回來，報紙被壓得越來越薄。她說不用換，只把紙箱搬到書桌下。室友又把佔著她插座的檯燈拔下來，插頭後面帶出一團灰。
周靜坐在自己的床邊吃飯，吃到一半收到模型組發來的照片。模型屋頂翹起一角，負責黏接的同學問她明天帶哪種膠。她放下筷子翻了半天材料袋，才想起那管白膠還留在城北出租屋。
“我明早先去材料店。”她說。
段漪然問：“來得及補看模型？”
“來不及也得去。是我把膠帶走的。”
她沒有因為自己選擇課程，就突然擁有一條更輕鬆的路。段漪然把飯盒裡剩下的番茄撥給她，兩個人邊吃邊列明早分別要帶的東西。一個要拿底板，一個要買白膠，出宿舍的方向相同，進了南門以後再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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