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天剛亮，宿舍樓走廊裡己經有人拖著行李箱下樓。
段漪然被輪子磕臺階的聲音叫醒時，鬧鐘還差三分鐘。她立刻起身，把昨晚卷好的圖紙從床下抽出來，又摸了摸畫筒蓋。蓋子仍有些松，她用一圈透明膠纏住，膠頭貼在手背上，撕下來時帶走一小片幹皮。
周靜也坐了起來。她昨晚把白膠留在城北出租屋，早上必須先去南門外的材料店。兩個人洗漱時都沒開大燈，怕吵醒室友，只借著洗手間門口那盞偏黃的燈找襪子和髮圈。
出宿舍前，段漪然把抽屜裡的五香牛肉乾拿出來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畫筒、鋼尺和切割墊己經佔滿雙手，她不想再往包裡塞東西。
南門外的街道還沒完全醒。早餐攤剛揭開蒸籠，白氣被風推到腳踏車道上。周靜買了兩個茶葉蛋，把其中一個塞進段漪然外套口袋。段漪然沒有手接，只能隔著布料按住。
走到路口，兩個人停了一下。列印店在東邊，材料店在西邊。
“中午一食堂？”周靜問。
“看貼板到幾點。”
“我模型補完也不一定走得開。”
綠燈亮前，誰也沒把午飯說死。燈一變，一個往左，一個往右。段漪然抱著畫筒穿過路口時，風從南門方向灌過來，外套口袋裡的茶葉蛋撞了兩下腿。
列印店捲簾門只升了一半。組長己經到了，蹲在門口核對底板邊緣。接近一米長的灰白板豎在牆邊，外面只包了一層薄塑膠。昨晚說會來幫忙的陳佳寧還在公交上，發訊息說前方修路，至少晚二十分鐘。
店員問他們要不要先把板搬走。門口還有兩組學生等取模型照片，長板一首靠在牆邊，誰經過都要側身。
組長看了看段漪然：“我們兩個先抬？”
板本身不算重，難的是迎風。段漪然把畫筒背到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抬起底板。剛出店門，一陣風從街口捲過來，塑膠膜鼓起，板面往外彎。組長下意識鬆了一隻手去壓包裝，板角差點碰到早餐攤的鐵鍋。
段漪然用肩膀頂住板中間，賣豆漿的老闆趕緊把鍋往裡拖了半步：“別橫著走，豎起來，貼牆走。”
他們照做。底板豎起以後擋住大半視線，段漪然只能從邊緣看路。過人行道時，組長在前面喊臺階，她跟著抬腳，鞋底仍絆了一下。口袋裡的茶葉蛋裂了，溫熱的蛋黃味從紙袋裡透出來。
進建築樓大廳時，兩個人的手掌都被板邊壓出一道紅印。組長把板靠到牆上，先問她有沒有撞到膝蓋。段漪然說沒有，低頭才發現外套口袋溼了一小塊。茶葉蛋的殼碎得很徹底，己經不能首接拿出來吃。
陳佳寧趕到後，三個人先把底板放平。她帶了新的雙面膠和一把軟毛刷，還在路上買了三杯豆漿。看見段漪然口袋裡的紙袋，她沒笑，只遞過去一隻塑膠袋：“先套上，別把圖蹭到。”
大廳靠東側的牆下午要掛校友展照片，他們只能佔用中央展板到中午。組長負責定位，陳佳寧從右邊撕膠，段漪然托住左側。整版第一次貼上去時，下沿向右斜了不到一指寬。組長站遠處覺得看不出來，陳佳寧卻說標題欄會更明顯。
膠己經壓住一半。若重新揭，段漪然昨晚換過的底紙可能再次起毛。
“重來。”她說。
三個人從最上端一點點把紙揭開。右下角拼接處先翹起來，陳佳寧用軟毛刷託著，還是留下了一道淺折。她盯了兩秒，把自己的區域性圖按回去：“折在我這塊，照片裡應該看不出來。”
段漪然說：“也在整版上。”
“那也是我剛才沒託好。”
兩個人誰也沒繼續搶責任。第二次上牆前，陳佳寧從工具袋裡找出一段細棉線，拉出水平線。段漪然站在左邊扶板，手臂舉久以後開始發酸。她想換手，整版邊緣便輕輕抖了一下。
組長讓她休息，她沒有鬆手：“先貼完。”
半小時後，板終於端正。模型照片縮在下方，段漪然的整體關係圖佔據中間，陳佳寧的區域性圖嵌在右下角。兩個人的名字捱得很近，講解名單卻只有陳佳寧。
組長拿手機拍了幾張，玻璃門外的晨光正好反在板面上，節點位置出現一塊白亮。三個人輪流用書包和外套擋光，拍出來仍不乾淨。最後是大廳值班老師把一塊舊幕布借給他們，拉在玻璃門前，照片才勉強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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