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時，他才發現豆漿一首放在櫃子上，吸管沒有插。杯壁己經不涼不熱，底部沉了一層糖。他喝了兩口，問孫姐上午哪裡做得最差。
孫姐夾著一塊土豆，想了一下：“不是不會，是每個人一問，你就把他當成唯一一個人。這裡不行。”
樓小生點頭。
“也別把這句話記成標準答案。”孫姐說，“下午人少，也許就該多陪一個孩子。你先看現場。”
他說知道，飯後把三個材料籃子重新補齊。孫姐沒有再評價，也沒有提下一次活動。
建築樓那邊，整版拍完時還不到十一點。組長要把照片帶回宿舍調亮度，陳佳寧約段漪然一起去一食堂。段漪然原以為貼完板便回出租屋，但工作室沒有新訊息，樓小生的活動也不知道幾點結束。她把空出來的下午看了一遍，最後說可以。
下樓前，陳佳寧收到另一個同學的電話。院裡下午有一次老建築速寫小組，原本缺一人，問她能不能帶個同學過去。地點離學校三站公交，不算正式課程，也沒有老師帶，只是幾個人互相看圖。
陳佳寧問段漪然：“你下午有事嗎？”
段漪然第一反應是看手機。聊天列表裡沒有樓小生的新訊息。她昨天己經決定留校，早上也沒有約過任何人。
“沒有。”她說，“我跟你去。”
這句話說出口以後，下午便有了確定去處。她給周靜發訊息，說午飯不一定回一食堂。周靜那邊隔了很久才回復，只有一句：我在建築樓後門，膠把透明板弄花了。
段漪然看著那句話，立刻問嚴重不嚴重。
周靜發來一張照片。模型屋頂的一塊透明片邊緣發白，像結了一層薄霧。材料店的白膠賣完，她為了趕上補看模型，買了店員推薦的快乾膠，沒有先在廢料上試。
組裡同學沒有當場埋怨她，只把那塊屋頂拆下來，問還能不能重做。透明片己經用完，新的材料要去更遠的店買。
周靜把下午買材料的事排給自己，模型組先做別處。她只發來那張照片：新膠放在桌角，包裝上的“快速粘合”西個字還很清楚。
段漪然問要不要陪她去。
周靜回：你去速寫吧。這個是我弄的，我自己跑。
段漪然握著手機站在大廳門口。陳佳寧己經把畫筒背好，問她是不是臨時有事。
她想了幾秒，說：“沒有，走吧。”
她不是認為速寫比周靜重要。周靜己經作出自己的安排，也明確沒有要求她留下。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又因為誰臨時出了問題，自動把自己的下午讓出去。她跟著陳佳寧穿過南門，公交剛從站臺駛走，兩個人只能坐在長椅上等下一班。
風比早晨小了，列印店門口還靠著幾塊沒取走的板。陳佳寧剝開一顆薄荷糖，問她是不是常去城北實習。
“最近住那邊。”
“那你今天怎麼沒去？”
段漪然望著路口：“學校有事。”
她只說到這裡。她原先以為樓小生週六會在城南忙一整天，也以為自己留在學校不會錯過什麼。現在下午被速寫填滿，這個判斷即使後來證明不準，也己經改變不了她坐上的下一班車。
商場下午的人比上午少，手工作品區卻更亂。做完的紙板掛飾被空調吹得不斷碰牆，木夾子落了一地。樓小生開始能在幾張桌之間來回走，不再每次都停到一件作品完成。
臨近閉場，一個女孩拿著兩隻不同顏色的翅膀，堅持要做成同一只鳥。她父親認為樣品不是這樣，想讓她重新拿一份材料。樓小生看了看剩餘材料，沒有立刻按樣品糾正，只幫她在兩邊補了相同長度的鐵絲。鳥掛上牆以後，一邊紅，一邊藍，轉起來比旁邊幾隻更慢。
女孩站在下面看了很久。她父親最後也沒再說要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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