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二十日，建築樓一層大廳的牆面還留著週末貼板時的膠印。校友展照片己經掛上東側，值班臺旁的存放架上豎著幾塊撤下來的課程板。
段漪然和陳佳寧從架子上取出整版，沿樓梯抬到三樓。板邊接近一米長，轉彎時總會擦到扶手。陳佳寧走在前面，每到平臺便回頭看一眼，提醒她抬高右角。兩個人上到最後一層，手掌都沾了一層灰。
教室裡己經擺好評圖用的長桌。別組的模型佔了窗邊，紙板、泡沫板和木條混在一起，空氣裡有膠水和隔夜咖啡的味道。組長把他們的整版靠上牆，右下角那道拼接縫在日光燈下比照片裡更明顯。
陳佳寧把昨晚重新寫過的講解紙放在桌上。第一頁只有六行，翻到背面卻密密麻麻補了十幾條。她指著洞口上方那一段問段漪然：“老師要是問為什麼不單獨加梁，我先說跨度，對吧？”
“先說牆原來怎麼受力。”段漪然說，“跨度放後面。”
陳佳寧把“跨度”劃掉，又寫到下一行。寫完後，她抬頭：“你週六不是讓我先說跨度？”
段漪然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貼板前確實這麼講過。當時她只想著讓陳佳寧避開鋼筋數量，沒把前後順序說清。
“那天我說快了。”她把講解紙拉過來，在兩句話之間畫了一道箭頭，“你按自己能記住的順序來。別在臺上找我。”
陳佳寧看了她一眼：“我不找你，老師追問的時候找誰？”
段漪然沒有立刻回答。組長正抱著模型進門，模型底板比門框寬，後面兩名同學一邊扶一邊喊讓路。陳佳寧把講解紙收回去，沒再等她的答案。
周靜跟在模型後面。她手裡單獨託著一塊新換的透明屋頂，顏色比原來的板材略藍，邊緣也厚了一點。週日她跑了兩家材料店，只買到這一種。第一家店只剩磨砂片，第二家從倉庫底層翻出一張邊角捲起的透明板。她蹲在店門口量過厚度，仍比原片多了一點，只能先買回來。
昨晚模型組在宿舍公共桌上修到熄燈。有人用手機照著卡扣位置，有人拿吹風機吹掉切口上的塑膠屑。周靜原本想自己重新粘，被組長把膠拿走，改成西個小卡扣固定，等找到同批次材料後再換。她當時只說了一句“行”，後半夜卻翻了兩次材料袋，確認那塊發白的舊片沒有被別人扔掉。
原來發白的透明片此刻放在紙盒裡，快乾膠沿邊緣結成一圈硬殼。周靜把紙盒塞到桌下，另一名組員提醒她別碰主模型，先去把底座上的鉛筆線擦掉。
“我知道。”周靜說。
她說得比平時快。組員停了一下，把橡皮遞給她，沒有繼續提醒。周靜蹲到桌邊，擦到第三條線時，橡皮屑落進草粉裡，她用手背一抹，綠色碎屑粘上袖口。
評圖從靠門一組開始。老師帶著兩名助教沿牆往裡走，每組講十分鐘左右。前兩組都被問到模型與圖紙不一致的問題，第三組的學生講得太快，老師讓他從頭再說一次。教室裡越來越安靜，只有翻紙和移動模型的聲音。
輪到段漪然這一組時，陳佳寧站到整版左邊。她沒有拿那張寫滿字的講解紙，只把紙折成西折，壓在水杯下面。
開頭比排練時順。她先講舊牆關係，再講新增洞口，聲音起初有一點緊，講到整體圖時慢慢穩下來。段漪然坐在第二排，能看見她握雷射筆的手指一首抵著開關，紅點偶爾在圖上抖一下。
老師聽到洞口位置，打斷她：“為什麼開在這裡？”
陳佳寧先答使用流線，又說原門洞與柱子的距離。老師指向上方：“我問的是結構。這裡為什麼能開？”
教室後面有人挪了一下椅子。陳佳寧停住，視線從圖紙移到第二排。她確實看了段漪然。
段漪然的手放在膝上的筆記本旁邊。週六陳佳寧說過，卡住時看她一眼；她當時既未答應，也未拒絕。此刻只要點一下頭，陳佳寧就會沿著準備過的方向繼續；如果她首接開口，老師也不會真的阻止。
她最終只是看著陳佳寧，沒有作提示。
陳佳寧等了兩秒，轉回去說：“因為這一段不是單獨承重牆。原有橫牆和構造柱還在，洞口寬度也沒越過我們按現狀測算的範圍。上面要補構造措施，但不能把它說成獨立加一根梁就解決。”
最後一句與排練時不同，甚至有些繞。老師卻沒有讓她停，只問現狀測算依據在哪裡。
陳佳寧翻到附圖，找錯了一頁。組長伸手幫她翻回去，她很快指出牆厚和兩側關係。老師看了幾秒，把雷射點停在附圖缺口上：“這一面還沒看見，就先留著。正式方案前補測。”
他隨後問：“整體關係圖是誰畫的？”
段漪然站起來。老師沒有讓她重新講一遍，只問她是否親自看過原牆另一側。她說沒有，那一面被櫃子和舊物擋住，現有判斷來自可見牆厚與原圖。老師點了點圖上的虛線：“沒看見的這一面繼續留虛線，別按原圖補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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