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九日星期五，段漪然在景和最後一張出勤表上寫下離開時間。
五月剩下的三個星期裡，樓小生在兩個週一的六點二十出現在車站，另一個週一因為課程歸檔提前說了趕不上。段漪然獨自坐車，晚上照常回學校。那一次缺席沒有被解釋成退回，另外兩次出現也沒有因此變成固定安排。
出勤表的日期停在五月三十一日。她把週五的“18：07”寫進最後一格，筆尖懸在紙上，沒找到六月的下一行。
魏工從會議室出來，手裡卷著一張城西片區圖，問她明天有沒有整天時間。
“有。什麼事？”
“西橋裡做居民說明。原來負責記錄的人家裡有事，你跟我過去。”
段漪然先看了一眼桌上的臨時協議：“明天算五月的工作日嗎？”
魏工把圖攤開。紙上畫著一片老紡織廠宿舍，幾條窄巷從中間穿過去，最西邊標了舊菜場和一座廢棄鍋爐房。
“你這個月固定日己經做完。明天若六月繼續，就調到下週休半天；不繼續，按一天補。”
“六月什麼時候定？”
“週一談。”
段漪然沒有立刻說好。六月一日就是下週一，繼續與否卻被放在週六工作之後。魏工也沒有催，只把片區圖推到她面前：“明天主要記居民意見，不是讓你表態。八點半在西門集合。”
她看見圖紙右下角的人員欄裡只有魏工、方卓和另一名設計師，最下面用鉛筆添了“記錄一人”，沒有名字。
“我去。”她說。
下班前，她將門禁卡放回抽屜，又拿出來。五月協議到週日才結束，卡片仍能使用。她把卡重新夾進現狀記錄，玻璃杯留在茶水間最下層，沒有帶回學校。
回程公交堵在北橋。她到一食堂時己經過八點，樓小生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桌上放著一隻剛拆開的白麵包和孫姐發來的地址紙條。
“你明天也有事？”段漪然問。
“南站書展清點，一天一百二，晚上結。”
“又是孫姐？”
“她缺一個搬箱子和對書號的人。”
樓小生把地址紙條推過去。南站在城的另一邊，從學校過去要換兩趟車。段漪然看完還給他，也把西橋裡的集合時間說了。
“六月定了嗎？”他問。
“週一談。明天算調休，或者另補一天。”
樓小生咬下一口麵包，過了一會兒才說：“那明天做完也不一定繼續。”
“本來就不一定。”
“你還是去。”
段漪然抬眼：“你不也是？”
樓小生看了一眼地址紙條，指腹在摺痕上壓了一下。白麵包的包裝袋被窗縫裡的風吹得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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