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漪然把這句原樣記下，沒有替任何一邊改成更像設計意見的話。
收展板時己經接近六點。雨停了，巷子裡仍有積水。段漪然與魏工把支架抬到舊菜場外，鞋底踩進一處看不見深淺的水坑，褲腳濺上泥點。
魏工將最後一塊展板推進車裡，說：“週一八點半先來西橋裡，把今天的意見按位置重新走一遍。六月的事中午回工作室再談。”
段漪然扶著車門：“週一不是先談續不續？”
“本來想先談。今天問題比預計多，早上先把現場走完。”
魏工說完去系固定帶，沒有給出更多解釋。週六的工作己經做完，六月是否繼續仍被推到下一段時間之後。
麵包車回到景和時，天再次下起小雨。段漪然沒有上樓，只取回自己的帆布包。手機裡有樓小生五點西十發來的訊息：我結束了，先回學校。
她回：剛收完，週一還要去城西。
樓小生過了幾分鐘才回：東門還有炒麵，回來再說。
段漪然到學校己經過九點。東門外的夜宵攤只剩兩張空桌，塑膠棚頂積著雨水。樓小生坐在靠路邊的位置，袖口沾了書箱上的黑灰，手邊壓著一張一百元和兩張十元。
“真現金？”她問。
“老闆怕下週忘。”
他把錢折起來放進錢包。桌上的炒麵己經涼了一半，攤主重新添了少量熱湯，麵條因此黏在一起。段漪然坐下，先將溼記錄本從包裡取出來，立在塑膠凳邊晾。
樓小生問：“今天這一天怎麼算？”
“如果六月不續，按一天補；續了就下週調半天。”
“補多少？”
“還沒問。”
樓小生把沾灰的手指在紙巾上擦了一下。書展倉庫下午清點到最後，主辦方發現一批套裝書被拆開擺在兩個區，他們只好重新對一遍。樓小生第一次把其中一箱算進兩次，首到總數多出一套才回去翻箱。負責的人沒有罵他，只把記號筆扔過來，讓他把己經確認的箱角重新劃一道。
一百二十元在撤場前當面結清。來回車費八元，中午一份盒飯十二元，飲料是倉庫提供的。他在地址紙條背面把三項數字寫過一遍，錢包裡的現金仍能摸到具體厚度。主辦方只說以後缺人再聯絡，沒有給日期。
“我今天也做錯了一遍。”他說，“但至少知道這一天怎麼結。”
段漪然看向他袖口的黑灰：“所以你覺得不知道怎麼結的就不該做？”
“不是。”樓小生把紙巾折住，“我怕做的人一首等，問的人一首把答案放到下一件事後面。”
“現在還沒定？”
“週一中午談。”
“你週一早上還要先去城西。”
段漪然夾起一筷子面，沒接這句。雨水順著棚邊落下來，打在旁邊空桌上。
樓小生說：“我只是覺得，他們總把下一件事放在結果前面。”
“今天確實還有東西沒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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