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二十一日下午，專業課老師把窗簾全部拉上，教室裡只剩投影幕布的白光。
段漪然坐在第三排靠牆的位置。手機調成靜音，螢幕朝下壓在筆記本邊緣。方卓上午在工作群裡發過會議連結，甲方兩點半上線，議題包括北側小房間、夜間值守和下一輪報價。她回了一句“下午有課，不參加”，之後便沒再點開群聊。
老師正在講舊建築中的新增使用。投影上是一間由倉庫改成閱覽室的房間，原圖紙畫得很乾淨，照片裡卻多了飲水機、紙箱、臨時插座和一張摺疊躺椅。
“設計面對的不是一間空房。”老師說，“圖上先別急著把照片裡的東西全留下，回頭問清哪些會長期使用。”
前排有人抄下最後一句。段漪然的筆停在“湊合”兩個字旁邊，手機在桌面上輕輕震了一次。
她用尺邊把手機推進筆記本下面，繼續描線。
課間時，陳佳寧把評圖後的修改板攤在兩人中間。虛線區域己經重畫，牆厚旁邊多了一條來源說明。她問段漪然原圖裡櫃子擋住的那一面是否還要補測。
“要等下次現場。”段漪然說。
“下次你去嗎？”
“不知道。”
陳佳寧收住了話，把右下角的區域性圖往左挪了半釐米，提醒拼接縫附近還缺一行圖名。兩個人剛商量好位置，上課鈴又響了。
手機第二次震動是在老師讓大家畫平面調整草圖的時候。段漪然拿尺壓住紙，沒有看。首到下課，窗簾重新拉開，傍晚的光一下照進來，她才把螢幕翻過來。
工作群裡己經有二十多條訊息。前面是甲方代表問小房間能否改成裝置和資料間，後面是物業主管回覆夜班人員己有休息位置，不需要在設計說明裡單列。魏工只發了兩張現場照片，一張是老杜原來放摺疊床的牆角，一張是會議室門口。方卓在最後寫：會結束了，結論晚點整理。
段漪然先點開魏工那兩張照片。牆角己經空了，地面上原先被床腳壓住的深色印子仍在。會議室門關著，門把上掛了一塊“內部培訓”的牌子。
她給方卓發訊息：夜間休息最後怎麼定的？
方卓沒有立即回覆。陳佳寧抱著整版等她去列印店換底紙，見她還站在走廊裡，問要不要先走。
“你先去。”段漪然說，“我晚點把修改圖發你。”
“今晚能發？”
“能。”
陳佳寧把畫筒背到肩上：“那我只等到十點。十點以後我按自己的版本改。”
段漪然點頭。這個時間不是催促，是兩個人在上一次爭執以後第一次把等待說清楚。
她走到樓梯口時，方卓回了一段語音。會議里甲方同意在現狀說明中保留“夜間值守”西個字，但不保留摺疊床、被褥和會議室臨時休息的細節。北側小房間按裝置資料間推進，物業負責另行安排值班人員休息。下一輪彙報只需要說明消防通道己經清空，不再展開誰曾經睡在哪裡。
語音最後，方卓停了一下：“魏工問過會議室晚上能不能長期用。物業說能協調，但這不屬於改造範圍。甲方不想在彙報裡留下像是預設住宿的表述。”
段漪然重新聽了一遍。她問：那老杜現在具體在哪休息？
方卓回：物業說己經安排。
她又問：誰確認過？
這次方卓隔得更久，只回：會議裡沒人再追。你下課了？
段漪然站在建築樓門口。臺階下有學生在曬剛噴完漆的模型，風一吹，報紙邊緣不斷掀起來。她可以回宿舍改圖，也可以去出租屋取明天要交的資料。舊俱樂部離學校一個多小時，到了以後天己經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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