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二十西日，周靜站在建築樓一層的天井裡，看材料組男生給模型換最後一塊屋頂。
新的透明片和原來的厚度一致，卡扣孔位也重新量過。男生先在廢料上試了兩次，確認鑽頭不會把邊緣打白，才把整片託到模型上方。周靜蹲在另一側，用軟布擦底座，手邊放著那隻裝舊片的紙盒。
老師要求中午前拍完最終照片。天井上方的玻璃頂落下一塊斜光，透明屋頂一裝好，模型內部反而黑成一片。組長讓兩個人舉起黑布擋光，周靜站到畫面外，雙手抻住布角。風從連廊穿進來，布面一次次貼到她臉上。
“往左一點。”負責拍照的同學喊。
周靜往左挪，鞋跟碰到紙盒。盒蓋彈開，發白的舊透明片滑出一半，膠沿邊緣結成的硬殼在光下很明顯。
材料組男生看見，先把新屋頂壓穩：“這個還留著？”
“留著試膠。”周靜說。
“快乾膠己經不能用了。”
“不是隻試這一種。”
男生嗯了一聲，沒再讓她扔。拍到第三張時，模型內部還是太暗，他從工具箱裡抽出一張薄白紙，墊到遠處牆後。屋頂的反光淡下去，房間裡的小桌和樓梯終於能看清。
照片透過以後，組長把黑布捲起來，叫所有人站到模型後面拍一張小組合照。周靜從畫面外走回來，站在最邊上。材料組男生的手還扶著屋頂，她手裡只拿著擦過底座的軟布。快門響了兩次，第二次有人閉眼，大家又重新站了一遍。
照片發進群裡時，周靜先放大模型。新屋頂很乾淨，誰也看不出之前有一塊透明片被膠弄花，更看不出後來是誰跑了兩家店、誰重新打孔。她看了一會兒，把手機收回口袋，將舊片裝進紙盒。
助教過來檢查拍攝背景，腳尖碰到紙盒，問裡面是什麼。周靜把舊片取出來，說明快乾膠會讓透明材料發白。助教把新舊兩片疊在光下看了一遍，一片清透，一片沿膠邊泛白。兩片疊在一起時，白痕更明顯。他讓他們把材料型號寫在盒蓋內側，課程結束前別扔。
“留著做材料試驗。”他說完，把舊片放回紙盒。
周靜點頭。材料組男生接過鉛筆，在盒蓋上寫下新舊兩種透明片的厚度，又問那管二十七元的膠算不算進小組材料費。周靜說不算，是她自己買錯的。
“新片己經從材料費出了。”男生說，“膠也不是你買回家自己用。”
“可它不能用在這個模型上。”
男生沒有繼續同她爭，只把金額留在支出表旁邊，既沒划進公費，也沒寫成她個人承擔。組長催大家搬模型，他便合上本子。那二十七元暫時沒有被誰結算，和舊片一起留在工具櫃裡。
紙盒剛合上，準備畢業的師姐發來訊息。
師姐說學校把答辯安排提前，她五月二號下午回來，房間要在五月一號晚上以前騰出來。床墊、書桌和衣架都留在原處，鑰匙交給隔壁女生，押金等檢查完水電再退。
周靜讀完，把訊息轉給段漪然。
段漪然那邊過了幾分鐘才回復：知道了。晚上回去說。
她正在景和工作室改舊俱樂部的現狀說明。魏工把列印稿放在桌邊，老杜夜間休息的內容最終只留下兩行：會議室臨時使用受培訓安排與鑰匙管理影響，夜間值守休息條件存在中斷。後面沒有摺疊床，也沒有那把墊著紙板的塑膠椅。
“甲方同意留這句。”魏工說，“物業答應把會議室備用鑰匙放一把到值班室。碰上培訓，還是不能用。”
段漪然看著那兩行。它們比會議當天的結論多，卻比她在值班室看見的少。她問下一次去現場是什麼時候。
“下週看甲方通知。”方卓在旁邊說，“這兩天先不去。還有一件事，五月要不要繼續，工作室月底才定。你們兩個都一樣，不提前答覆。”
段漪然抬頭：“月底是哪一天？”
“最晚三十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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