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二十五日早上，周靜把短租房衣櫃裡最上層的衣服全抱到床上。
她昨晚只收了一個行李箱，早上重新開啟時，厚外套仍卡在拉鍊邊。她把外套抽出來，換成兩本構造課筆記、一卷描圖紙和裝舊透明片的紙盒。衣服少帶兩件還能回來拿，課程組下午要借那盒材料，她不想再為它多跑一趟。
段漪然蹲在另一張床邊，替她把卷起來的床單塞進箱蓋內側。箱子合上以後，輪子承受不住重量，往前推時一隻輪子總向外撇。
“書拿出來一點。”段漪然說。
“拿出來就得背。”
“總比輪子掉在路上強。”
周靜試著拖了兩步，輪子在地磚縫裡卡了一下。她最後抽出最厚的建築史，塞進帆布包。那本書把包底壓出一個方角，肩帶提起來時勒得手背發白。
房間裡還留著她大半東西。洗衣粉、涼蓆、兩隻衣架和一袋沒吃完的泡麵都在櫃底，桌上的白色檯燈也沒有拆。她今天並非正式退房，只是先把學校要用的東西帶回去。可衣櫃左邊一空，房間己經比昨晚寬了一點。
隔壁女生從廚房進來，提醒她們走前把窗關好。她看見兩個包，問是不是今天就交鑰匙。
“還有幾天。”周靜說，“我先住回學校。”
“那邊床還能睡嗎？”
“擦一擦就能。”
隔壁女生點頭。她在這裡住過三批短租學生，似乎早己習慣有人把“搬走”分成好幾次：先搬書，再搬被子，最後才把牙刷從公共杯架上取下來。
段漪然把鑰匙從牆上摘下，鎖門時回頭看了一眼。她的畫筒仍靠在桌邊，床下放著另一隻空行李箱。周靜的枕頭帶走了，床墊上留著一塊顏色稍深的長方形。
公交進學校以後，兩個人從南門一首拖到宿舍樓。周靜的壞輪子在水泥路上發出一輕一重的響聲，經過籃球場時，一個男生回頭看了兩次，以為箱子裡有什麼東西要掉出來。
宿舍門推開時，靠窗的室友正趴在桌上背單詞。她摘下一邊耳機，先看見行李箱，立刻站起來把最裡面那張床上的快遞盒往地上搬。
“今天就回來住？”
“先住。”周靜把箱子立在門邊，“五月還不一定。”
另一名室友從上鋪探出頭。周靜不常回來以後，她們把列印紙、未拆的衛生巾和一隻壞掉的吹風機暫時放在那張空床上。東西不算多，真正搬開卻找不到地方。快遞盒擋住了櫃門，列印紙塞進桌下又會碰到腳。
段漪然把自己靠門那張床上的紙袋也收攏起來。她的桌面被借去放過印表機，電源線還從書架後面繞下來。室友說印表機昨晚己經還給同學，只是線忘了拔。
“你也回來嗎？”室友問。
“還沒定。”
“那我先不動你抽屜裡的訂書機，月底前你要用就拿。”
段漪然說好，彎腰把垂在桌邊的電源線繞回書架。線後面卡著一張別人臨時塞進去的列印紙，她抽出來放到桌角，沒再動抽屜裡的訂書機。
周靜把床板擦了兩遍。溼抹布從靠牆一側拖出來一層細灰，灰裡粘著兩根透明魚線，是上學期做模型時掉進去的。她把魚線繞在手指上扔進垃圾桶，又從箱子裡取出床單。
床墊比短租房的窄，床單鋪下去多出一截。她將多餘部分塞到牆邊，塞了兩次仍會彈出來。最裡面的室友伸手幫她壓住床角，說這張床最近沒人睡，床板又開始響，晚上翻身輕一點。
周靜坐上去試了試。床板在腰下咯吱一聲，比記憶裡更響。
“你看，回來也不是什麼都沒變。”室友說完覺得這話像在埋怨，又補了一句，“我們也沒動你櫃子裡那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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