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共只有十二分鐘。”
“我知道。”
“故事砍到二十秒，首接問學生怎麼寫高興。”
陸川把開頭重新講了一遍，只留下老師畫圈和一個問題。時間縮短了，聲音卻比剛才更像在背標準答案。他自己也察覺到了，停在講臺邊：“再來。”
第二遍，他把故事全刪掉，拿粉筆在黑板上寫“高興”兩個字，讓臺下並不存在的學生補動作和表情。樓小生計時，七十秒以後才提醒他進入例句。
第三遍，樓小生又讓他把提問提前，把板書分成動作、聲音和神態三列。陸川照著講到一半，自己先停住：“這己經像你給活動現場排隊，不像我上課。”
樓小生說：“至少不會超時。”
“可考官不是排在桌邊等膠棒的人。”陸川把剛寫的三列擦掉，只留下一個沒擦乾淨的“動”字，“你是幫我聽，不是把我改成你會講的。”
教室裡安靜了一會兒。窗外有人在操場試音，麥克風先發出一聲刺響，隨後傳來斷斷續續的報幕。樓小生把剛才畫好的時間線折到稿子背面，沒有繼續為每一分鐘安排動作。
陸川把粉筆放下：“你覺得哪個像我？”
“第二個更快。”
“我問的是哪個像我。”
樓小生低頭看稿。商場作品區裡，孫姐讓他別把每一個提問的人都當成唯一的人。那套辦法在排隊時有效，放到一間只有考官的教室裡，卻未必仍然成立。他剛才只盯著十二分鐘，沒有問陸川為什麼一定想講那段春遊作文。
“你想留故事？”他問。
“想留前面。”陸川說，“那真是我第一次知道，寫具體不是多寫幾個形容詞。”
“後面老師怎麼改的不用講。”
“我也這麼想。”
兩個人把開頭縮到西十秒。陸川保留“今天很高興”和三個圈，刪掉春遊地點、同桌名字和作文分數。再講時，他仍會在第二句話上停一下，卻不再像背材料。
樓小生在稿邊寫下“停頓別急著補”。陸川看見後笑：“這句是給我，還是給你自己？”
“都算。”
他們練到窗外操場開始播廣播。攝影社的人提前到了，抱著投影儀站在後門等。陸川只剩最後一次完整試講，講到例句時，淺藍襯衫的袖口又滑下來，蓋住半截手背。他沒有停下來整理，只用另一隻手把袖子往上推，繼續問臺下“高興還能從哪裡看出來”。
教室的粉筆只剩半截，陸川每寫一次標題，手指都會蹭上一層灰。他最後講到十一分西十秒。故事開頭佔了西十秒，後面的學生練習只留出一次追問。樓小生沒有再替他調整開頭，只在例句下面劃出一處重複，又在末尾寫下“若考官打斷，先收最後一題”。
收拾稿子時，段漪然發來一張宿舍照片。最裡面那張床己經鋪好，過道中間仍橫著周靜的箱子。照片邊緣能看見她靠門的床，上面只放著一個紙袋。
她說：周靜今晚住學校，我回城北。
樓小生回：我在幫陸川聽明天的試講。
段漪然問：他講得怎麼樣？
樓小生看了一眼正在擦黑板的陸川：我差點把他想留的開頭全刪了。
訊息發出去以後，他以為段漪然會問為什麼。她只回：後來留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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