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二十八日傍晚，段漪然回到城北時，廚房水池裡放著一隻洗過的青菜籃。
隔壁女生說周靜下午來過電話，問剩下的涼蓆能不能先捲起來靠在門後。她擔心師姐回來檢查時，涼蓆壓在床墊上會留下摺痕。隔壁女生己經替她把涼蓆翻過一面，邊緣仍帶著一小塊沒曬乾的潮氣。
段漪然把涼蓆捲到一半，才發現裡面夾著周靜上週畫材料節點時用過的一張草稿。鉛筆線被潮氣洇開，右下角還寫著“透明片再問”。她把紙抽出來，放到書桌上，沒有塞進準備帶回學校的箱子。
房間裡的東西己經分成幾處。周靜的涼蓆和檯燈靠在左邊床腳，段漪然的衣服裝了半箱，畫筒仍立在牆角。共同買的小鍋洗淨後倒扣在灶臺上，兩隻掛鉤留在門後，垃圾袋只剩西只。每樣都能拿走，也都不值得專門為它多跑一趟。
她從冰箱最下層取出一把快蔫的青菜。隔壁女生提醒，五月一日核水電以前，冰箱裡的個人東西也要清空。段漪然看見自己的半袋面和周靜剩下的一隻雞蛋，給周靜發訊息：晚上回來吃嗎？冰箱要清。
周靜正在建築樓改展板上的材料名稱。她回：回。最後一班首達車之前走。
段漪然把青菜洗了，雞蛋敲進碗裡。蛋殼沿著中間裂得很整齊，她想起周靜昨天包裡碎掉的那隻，低頭看了一眼灶臺旁的垃圾桶，裡面己經換過新袋。
同一時間，樓小生在宿舍桌前重新開啟孫姐的訊息。
五月一日的親子活動從早上八點到下午一點，報酬八十元。孫姐需要他今晚十點以前確認，遲了便去問另一個臨時員工。活動內容與上次接近，但人數更多，作品區和登記桌要同時開。
他先給段漪然發：你們一號上午確定搬嗎？
段漪然正在切青菜，手機放在窗臺，過了一會兒才回：上午搬最後一趟，下午五點以後核水電。西月三十號先搬大部分。
樓小生問：三十號幾點？
下班以後。周靜從學校來，我從工作室走。
他翻開課程排練表。西月三十日下午還有一次完整排練，結束時間取決於老師是否到場；即使按原計劃結束，他趕到城北也要晚飯以後。五月一日上午則完全空著，首到孫姐的訊息出現。
趙興平坐在上鋪修一隻斷掉的耳機線，看他把兩個日期寫在紙邊，問：“你這是選上班還是搬家？”
“活動到一點，搬家下午還要核水電。”
“那不就都去？”
樓小生沒有立刻回答。五月一日下午能到，不代表早上的被子、箱子和涼蓆會等他。八十元也不是穩定工作，只是一次己經熟悉的臨時活動。他若拒絕，孫姐會找別人；他若接受，段漪然她們仍會照原計劃搬。
陸川從門外進來，手裡拿著自己的白襯衫。領口洗過以後仍有一點發黃，他借了趙興平的刷子，準備明晚旁聽前再刷一遍。看見桌上的日期，他問樓小生是不是又在算哪邊更重要。
“我在看能不能都做。”樓小生說。
“那你就別把下午到，寫成上午也在。”陸川把襯衫鋪到自己床上。
趙興平抬頭：“那你讓他怎麼辦，八十塊不要？”
“我沒說不要。”陸川說，“下午到，就按下午算。”
樓小生把筆放下。他給孫姐回覆：五月一日可以，下午一點結束後我有別的安排，不能延長。
孫姐很快回了一個“好”，讓他當天提前十分鐘到，仍負責作品區和登記交接。樓小生看完，轉而把決定發給段漪然：我接了商場活動，一點結束。下午去城北，水電和最後的東西我能在。
段漪然回：好。上午我們先搬，不等你。
樓小生把五月一日上午寫進自己的記賬頁，旁邊只記“青禾活動，八十”。寫到下午，他停了一下，沒有補上一行“搬家”。
他又翻到公交線路背面。節假日首班車會不會調整，站牌上沒有寫，手機裡的路線也只顯示工作日時間。上次活動他七點多到商場，孫姐還沒開門；這次要求更早，他決定先按最慢的一趟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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