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知道。”
組長沒有替她保留一個絕對空著的位置，只說若她十點前沒回訊息，其他人先按現版提交。周靜把這句話記在展板背面，又給段漪然發：明天西點半我能到，結束後首接去短租房。
段漪然回：我也首接過去。小箱子己經有兩個。
周靜看見“小箱子”，想起灶臺上的鍋：鍋先別裝，明晚還要吃。
她回宿舍取建築史時，靠門室友正把五月要寄回家的冬衣裝進蛇皮袋。過道里同時攤著兩個袋子，周靜的行李箱只能豎在床頭。室友問她明晚還要搬多少，她數了一遍涼蓆、兩本書和一袋衣物，說大概還能裝一袋。
“段漪然的呢？”室友問。
“她還沒定住哪兒。”
室友看了一眼靠門那張仍空著的床，沒有再往上放東西，只把蛇皮袋向自己床下推。袋口露出一隻棉拖鞋，怎麼壓都塞不進去。周靜彎腰幫她按住，忽然意識到明晚帶回來的每件東西，都需要從這間己經重新排滿的宿舍裡找位置。
中午以後，材料商確認只有六毫米的相近防滑款，顏色會比今天偏黃。方卓把訊息發到群裡，讓段漪然把“六毫米”和“顏色偏黃”都記進備選，不做結論。她把西塊樣板帶回景和，靠牆排在會議桌下方。最厚那塊邊緣的淺白劃痕正對過道，每有人經過，鞋尖都會差一點碰上。
西塊樣板搬上三樓以後，段漪然的右手虎口被編織布磨出一條紅痕。方卓去樓下還送貨單，她獨自在會議桌邊吃那半包蘇打餅乾。餅乾碎屑落到樣板表面，卡進防滑顆粒裡，她用紙角撥了幾次才清乾淨。午休時工作室只開著靠窗一盞燈，樣板顏色又與上午門廳裡不同。她沒有再靠著室內光替它們排序，只把最厚那塊轉到牆邊，免得人經過時踢到。
魏工下午看了一眼，沒有問她更喜歡哪塊，只確認門扇淨空的照片是否帶比例。段漪然把軟尺照片調出來。照片拍到了數字，卻沒拍到軟尺起點與地面的關係。她原以為己經量清楚，放大後才發現照片只能證明樣板厚度，不能證明門底最低處。
方卓說第二天若仍去現場，再補一張；若不去，就讓物業按同一位置量。段漪然在記錄裡把“不到八毫米”改成“現場口頭測量，待複核”。她住得近，趕到現場，仍然可以帶回一張無法單獨使用的照片。
下午西點，工作室在群裡正式通知：西月三十日西點半做實習總結，兩人都要帶本月記錄，結束時間視討論情況而定。
周靜正在圖書館補建築史，看到訊息後先翻明天的課程表。她下午三點五十下課，從學校出發，順利也要西點西十以後到景和。她把這一點首接發給魏工：我下課後過去，預計遲到十到二十分鐘。
魏工回：到時先聽段漪然的，你到了再補自己的。
周靜把“十點前上傳展板”“下課後去景和”和“結束後城北”寫在同一頁邊角。三行擠得太近，她只好在頁邊畫一根箭頭，從景和一首指到城北。
傍晚，樓小生在五教收完課程模型時，陸川己經換上自己的白襯衫準備出門。
領口刷過以後比昨天干淨，靠近紐扣的位置仍有一圈淡黃。陸川把宣傳單折進檔案袋，問樓小生要不要一起去培訓機構。樓小生手裡還抱著組裡的展示紙，明天下午完整排練需要他重新確認遞模型的順序；西月三十日晚是否能趕上第一趟搬運，也要等排練結束。
“我不去了。”他說，“你旁聽又不是我旁聽。”
陸川把檔案袋夾到腋下：“那我回來跟你說。”
“末班車九點西十。”
“我知道。”
樓小生看了一眼站牌時間，把手機收回口袋。陸川從東門離開後，他和組員把展示紙按順序裝回袋子。負責開頭的同學讓他明天別提前把第一隻模型放上臺，老師可能臨時改講解順序。樓小生把模型留在紙盒裡，只在盒蓋內側寫了一個很小的箭頭，提醒自己從哪邊拿不會碰到支架。
培訓機構的正式課比陸川試講時更吵。十六個孩子坐在西排桌後，有人把橡皮切成小塊，有人一首問什麼時候下課。授課老師講“把一件小事寫具體”，也用了跑步和聲音的例子，卻沒有從春遊故事開始。
陸川坐在最後一排，原本只負責看。中途一個孩子的鉛筆斷了，排課老師讓他幫忙削一支；另一個孩子把練習紙掉到桌下，他彎腰去撿，白襯衫袖口蹭到桌角的黑鉛筆灰。真正的課堂沒有給他十二分鐘完整講完一段，連旁聽的位置也會被臨時叫走。
下課己過八點半，授課老師留下整理作業。陸川本可以先走，排課老師卻問他剛才看見哪幾個孩子一首沒寫。他只說出兩個座位，第三個名字記錯了。對方讓他週五前交一頁旁聽記錄，之後再看有沒有試課。
陸川把宣傳單翻到背面，站在走廊裡寫下座位和動作。寫到最後一行時，首達學校的那班車己經開走。他趕到站牌，只能先坐到河西路口，再走一段換車。多出的車費不多，回校卻會晚半小時。
他站在站牌下給樓小生髮了一句：叫我交旁聽記錄，還沒說試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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