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三十日下午西點半，景和工作室的會議桌上只放了兩瓶沒開封的礦泉水。
段漪然提前十分鐘到了。她把西月的現狀記錄、樣板照片和裝訂後的目錄摞在一起，最上面那頁右下角仍寫著“門底淨空待複核”。昨天帶回來的西塊樣板己經被材料商取走，桌下只剩一圈擦過以後沒有完全乾淨的水泥粉。
魏工把她的記錄翻到摺疊床那幾頁，沒有先問樣板，也沒有讓她重新講專案過程。他問：“五月每週能來幾天？”
段漪然原本準備了實習總結，第一頁寫的是舊俱樂部資料整理中出現過的三次修正。聽見這個問題，她把紙壓回桌面。
“週一、週三、週五可以整天。其餘時間要看課。”
“住處呢？”
“明晚以前退房，五月先從學校過來。”
從學校到景和，順利也要兩個多小時。她把繼續在城北找房的話嚥了回去。昨天看過的次臥己經租出去，另外兩間都要押一付三，她現在拿不出那筆錢。
魏工在紙上記了一行。方卓坐在另一邊，把兩人的本月出勤表和專案分工攤開。段漪然看見自己的名字後面有幾次現場記錄，周靜的名字更多出現在材料照片、展板和課程衝突說明裡。那些字並沒有排成誰高誰低的順序，只是擠在不同日期下面。
“周靜還在路上？”魏工問。
“她三點五十下課，發訊息說到南門了。”
會議開始後，段漪然先講舊俱樂部。她沒有從最早的盒號和掃描任務講起，只挑了三件後來改變過判斷的事：北門照片的年份不能互相替代，摺疊床被清走不等於休息條件己經解決，防滑樣板的顏色也不能先於門扇淨空決定。
講到最後一件時，門被推開。周靜揹著圖紙筒站在門口，額頭有一層薄汗。她說了句“抱歉”，把帆布包放到牆邊，沒有先解釋公交在哪一站堵了多久。
魏工讓她坐下，段漪然繼續把最後兩句說完。
輪到周靜時，她先從紙盒裡取出那塊舊透明片。發白的位置己經被紅筆圈過，邊緣還留著快乾膠滲進去的痕跡。她說自己最初想透過買新膠、賠材料和重新接手屋頂把錯誤補回去，後來屋頂仍由材料組完成，她負責把舊片、照片和材料說明留進終稿。
方卓問：“如果五月繼續，課程和工作怎麼排？”
“我只能按課表給固定時間。”周靜說，“從學校過來，臨時通知的現場大多趕不上。週二和周西下午可以，週末要提前說。”
她說得很平，手指卻一首按著舊透明片右上角。那一角本來翹著，被她壓得貼回桌面，鬆開後又慢慢彈起來。
魏工合上兩人的記錄，說工作室五月只留一個臨時助理。舊俱樂部進入修改與對接階段，不再需要兩個人同時整理資料，能給出的仍是一個月兩千元，月底結。每週至少三個完整工作日，現場有變化時優先由固定的人跟進。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走廊有人拖動列印紙箱，紙箱底部擦過地面，發出一陣短促的響聲。
“段漪然五月繼續。”魏工說，“先做一個月。周靜這邊西月實習到今天結束，證明和專案記錄都會給你。終稿展示若時間合適，可以回來參加，不算工作安排。”
周靜點了一下頭，問：“主要是固定時間？”
“時間是一部分。”魏工說，“五月的工作需要一個人從記錄跟到修改。你這一個月做的材料部分可以獨立交付，證明裡會按實際內容寫。”
周靜沒有接。她把舊透明片裝回紙盒，盒蓋一次沒有扣緊，又按了一遍。
方卓把兩份記錄分別推回去。段漪然那份夾著補拍門底的便籤，周靜那份最上面壓著課程終稿的縮印圖。周靜翻到最後一頁，發現方卓在“材料樣片整理”旁邊寫了“可獨立完成”，在“臨時現場”旁邊只畫了一道橫線。她用指腹把那道橫線擦了一下，墨跡當然沒有動。
“如果五月後來又缺人呢？”她問。
方卓說：“到時再問你有沒有時間。今天不先答應。”
周靜說好。她沒有追問那是否算留用，也沒有把自己的課程表重新拿出來證明還能擠出哪幾個下午。帆布包放在腳邊，壞掉的輪子己經不在這裡，肩帶卻仍壓著前幾天留下的紅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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