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坐。”
周靜把紙盒扶正。她本來可以說這正是自己己經走過的路線，也可以提醒段漪然，兩千元月底才結，公交費卻每天都要先付。最後她只說：“宿舍靠門那張床還空著，室友說這幾天先不往上面放東西。”
段漪然嗯了一聲。公交進站時，她先把透明檔案袋塞回包裡，免得協議邊角再折一次。
樓小生的課程排練也比原計劃晚了半小時。
負責開頭的同學臨時把兩段講解交換位置，樓小生原先寫在紙盒內側的箭頭失去作用。他第一次遞錯了模型，發現以後沒有把己經放上臺的模型再抱回來，只在下一段開始前換了位置。老師看完整遍，讓他們五一之後再做一次短排練，今天先把所有模型裝箱。
樓小生把最後一隻紙盒放進儲藏櫃時，段漪然發來一句：總結結束，我們去城北搬第一趟。
他看見“我們”，先以為是她和周靜。過了一會兒，段漪然又補：景和五月留我一個月，周靜今天結束。
樓小生沒有在訊息裡問她高不高興。他回：我現在過去，大概八點到。
段漪然說：帶報紙，碗還沒包。
他從宿舍取出昨晚準備好的帆布袋。趙興平問實習結果是不是出了，樓小生只說段漪然留下，周靜沒有。陸川正趴在桌上寫旁聽記錄，抬頭問：“你現在去搬，回來還有車嗎？”
“十一點前有。”
“過了呢？”
“再說。”
他把兩卷舊報紙壓進袋底，又塞進一卷膠帶。走到東門時，天己經全黑，校門外賣水果的攤主正在收塑膠棚。公交等了十二分鐘，車廂裡沒有空座。帆布袋上的膠帶被人鞋尖踩了一下，外殼凹進去，仍能轉。
短租房的門開著。段漪然和周靜己經把兩隻小紙箱搬到走廊，箱子上分別寫著“書”和“廚房”。涼蓆卷好以後靠在牆邊，小鍋仍放在灶上，鍋裡煮著最後一把掛麵。
隔壁女生的紙箱也堆到了走廊。她男朋友還沒來，公共過道只剩一條能側身走過的縫。樓小生上樓時先看見周靜抱著一摞書站在拐角，段漪然從門裡拖箱子，三個人一時誰都動不了。
“先退一個。”周靜說。
樓小生往下退了兩級，後背碰到扶手。段漪然把箱子推回房內，周靜才抱著書下來。她經過樓小生身邊時，最上面一本建築史向外滑，他伸手託了一下，沒有首接接走整摞。
“這個送學校？”他問。
“我的送學校。”周靜說，“最下面兩本是她的，先別混。”
樓小生把報紙袋遞給段漪然，自己抱起寫著“書”的箱子。箱底用的是水果店舊紙盒，橘子汁泡軟的地方己經發皺。他剛抬離地面，底部便向下墜了一點。段漪然用膠帶橫著補了兩道，周靜在旁邊說別再塞書。
房間裡己經騰空一半。檯燈移走後留下的淺色灰圈仍在桌角，周靜床上的涼蓆捲走，只剩床墊。段漪然的畫筒、半箱衣服和兩本現狀記錄靠在另一邊。門後的掛鉤還留著，一隻掛周靜忘下的舊髮圈，另一隻空著。兩把鑰匙原來總掛在一起，現在一把在段漪然包裡，另一把裝進周靜外套口袋。
樓小生把報紙鋪到地上包白碗。第一層報紙印著過期招聘資訊，他把有油墨的一面朝外，又拿一張空白較多的包在裡面。周靜蹲下來給玻璃杯塞紙，手伸到一半停住：“這個是你的還是她的？”
“我的。”段漪然說。
“那放廚房箱。”
“學校也沒有地方用。”
“總得先放一個箱。”周靜把杯子塞進去，動作比剛才重一點，報紙邊緣被壓出一道摺痕。
樓小生沒有插話，只把第二隻杯子包好。段漪然看見周靜把自己的杯子和牙刷放在最上面，伸手想替她壓進空隙，周靜把箱蓋合住：“別壓，明天還要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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