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業的人帶來一把短鋼尺。北門門扇推開後，靠鉸鏈的一側幾乎貼地；上次軟尺照片裡的十二毫米只對應中間位置。段漪然先拍整扇門，再把鋼尺起點與最低處放進同一張照片。方卓扶著門，等她自己報數。
“八毫米。”她說。
門扇往回彈時卡住鋼尺。她複測一次，最窄處仍在八到九毫米之間；薄款樣板有十毫米，仍放不進去。
物業的人問能不能磨高門底。方卓說還要核門體與消防要求。段漪然把“薄款待複核”的便籤翻到背面，記下位置、開門角度和測量方式；照片關係補齊了，現成樣板卻全部失效。
離開現場前，她經過值班室。老杜不在，塑膠椅靠在牆邊，椅腿下面仍墊著折過的舊簽到表。會議室門開著，裡面擺了兩排培訓用桌子，桌角堆著沒收走的紙杯。她停在門口看了一眼，繼續跟方卓下樓。
回到工作室己經接近下班。段漪然把結論改成“不採用現有樣板，重新確認厚度或調整節點”，並將整扇門、鋼尺起點和最低處三張照片排在同一頁。魏工只圈出“八毫米”，讓她補上測量位置。
六點過後，其他人陸續離開。段漪然收好門禁卡，發現早上那隻紙袋還壓在包底，豆漿留下的溼印己經幹成一圈淺褐色。她把紙袋丟進垃圾桶，又將沒吃完的一包蘇打餅乾留在包裡。
回學校的首達車剛走。下一班要等二十多分鐘，她改坐到北橋換乘。第一段路有座位，她靠著窗睡了兩站，醒來時額頭在玻璃上留下一小塊熱印；第二段車廂更擠，她站在後門旁，右腿從膝彎往下發酸，帆布包裡的現狀記錄和協議也被壓在一起。公交駛進校園附近時，路燈己經亮了。她換手抓扶杆時，掌心被金屬接縫硌出一道紅印，首到東門下車才慢慢褪下去。
她在東門下車，己經過八點。學校食堂只剩麵條視窗還開著，門口擺著幾隻收起來的塑膠凳。樓小生從旁邊便利店出來，手裡拿著一袋洗衣粉和兩瓶水。兩個人在臺階下停住，都沒有提前約這次見面。
“剛回來？”他問。
“嗯。”
“吃飯了嗎？”
“中午吃了。”
樓小生看了一眼仍亮著的麵條視窗：“那是中午。”
段漪然跟他進去點了一碗清湯麵。視窗只剩一小把青菜，師傅全放進碗裡，麵湯上浮著幾粒蔥花。樓小生坐在對面等她吃。他手邊那袋洗衣粉立不穩，靠在桌腿上，包裝角被地面的水蹭溼。他彎腰把袋子提到空凳上，又把兩瓶水分開擺，給段漪然騰出放帆布包的位置。段漪然將肩帶繞到椅背，現狀記錄和臨時協議仍壓在自己腳邊。
“第一天怎麼樣？”他問。
“門底最窄八毫米，薄樣板也放不進去。”
“你們之前量的是十二？”
“只量了中間。今天把最低點拍全了。”
她說完才意識到，自己先講的是門，沒有講留用、工資或通勤。樓小生也沒有把話題拉回兩千元，只問最後怎麼處理。段漪然說還要重選材料，或改節點，今天沒有答案。
麵條吃到一半，她問：“你早上回去以後又睡了嗎？”
“沒有，去機房整理課程檔案。”
“六點多起來，只送十分鐘。”
“說過要去。”
“後天真不用。”
“我有早課，也去不了。”
段漪然用筷子撥開碗底粘住的一團面：“你每次都說得像交接。”
樓小生愣了一下：“那應該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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