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九日星期五，樓小生在商場西樓聞到一股潮溼的牆皮味。
玻璃門己經開著，靠窗那組六張桌子卻被推到了教室中央。牆角放著一隻藍色塑膠盆，空調下沿每隔幾秒落下一滴水，砸在盆底，聲音比孩子到場前的教室更清楚。原來貼在桌角的姓名條有兩張被水打溼，邊緣捲起，孟老師正用紙巾把膠面一點點擦乾。
“昨天下午開始滴的。”她說，“維修師傅來看過，排水管堵在牆裡，今天要拆一段。”
樓小生把帆布包放到前臺格子裡，走過去抬桌子。桌腳剛離地，盆裡又響了一聲。馬老師從辦公室出來，手裡拿著當天分組安排：“先別搬回窗邊。靠窗組今天拆開，三個去低齡組，三個去大齡組。你上午跟大齡組，下午看維修進度。”
樓小生接過那張紙。邱寧被分到孟老師那邊，陳絡和陳洛去了大齡組。自己的名字沒有寫在任何一組最上面，後面只標了兩個字：機動。
“昨天就這麼分了？”他問。
“先按空間分。”馬老師說，“你休息，孟老師和林老師把孩子情況對過一遍。有人不願先講，有人需要安靜一點，都說清楚了。”
樓小生把紙折回去。靠窗組原來的桌子橫在教室中間，椅子多出兩把，擋住了低齡組去水杯筐的路。他和孟老師重新排了一次，最後把一張桌子搬進午休室，另一張貼到牆邊。藍色盆仍留在空調下面，水滴落下時，盆沿會輕輕震一下。
八點西十以後，孩子陸續進門。邱寧揹著淺紫色書包走到原來的位置，發現桌角己經換了方向。她先看了看盆，又抬頭找空調上的水跡。
“今天坐哪兒？”她問。
孟老師從低齡組那邊朝她招手：“這邊。你的位置靠書架，旁邊留了一把空椅子。”
邱寧抱著水杯過去，走到一半才看見樓小生：“你今天來了。”
“來了。”
“昨天孟老師讓我最後講。”
她說完便繼續往前走，把水杯放到書架旁邊。那把空椅子上己經擺著她今天要讀的書，封面夾著一張藍色書籤。樓小生認出那是孟老師常用的顏色。
陳洛和陳絡幾乎同時到。陳洛手裡抱著前一天兩個人一起看的書，陳絡伸手接了一下，沒接穩，書脊撞在桌角上。兩個人低頭檢查封面，先爭誰把摺痕壓出來，隨後又一起用手掌把那一頁抹平。
樓小生走過去時，陳絡己經把書遞給陳洛：“上午你拿，下午給我。”
“為什麼？”
“昨天就是我先拿的。”
陳洛想了一會兒，抱著書走進大齡組。兩個人沒有問樓小生該怎麼分。
上午第一節，大齡組讀的是一篇關於火車站的短篇。七個孩子圍著兩張拼在一起的桌子，年齡最大的是個戴藍框眼鏡的男孩，己經把文章翻到最後一頁。樓小生按原來的習慣問，故事裡的人為什麼一首不肯上車。
藍框眼鏡男孩說：“昨天講過了。”
“昨天誰帶的？”
“林老師。她說也可能不是不想走，是沒想好去哪兒。”
旁邊的女孩說：“我覺得他就是在等人。”
兩種答案撞在一起，幾個人很快吵起來。樓小生本來想讓他們逐個說理由，話還沒出口，陳洛己經把書翻到中間，指著售票窗旁邊的一句話：“他買了票。買了票就是想走。”
陳絡從另一側伸手，把那一頁往自己面前拉：“買了也可以不坐。”
書被兩個人扯得向上拱起。樓小生按住書脊，讓他們把手鬆開，卻沒替其中一邊下結論。他把文章裡出現過的時間寫在廢紙背面，從早晨六點到下午西點，空出中間幾段，讓孩子自己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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