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日星期六，樓小生進門時，昨天橫在教室中央的六張桌子己經被重新拆開。
空調下方的藍色塑膠盆還在，盆底只有一圈幹掉的水印。維修師傅早上來過一次，摸了摸吊頂邊緣，說新管沒有再漏，但牆裡的保溫棉要多晾兩天。馬老師沒有讓人把桌子搬回窗邊，只在白板右上角寫了當天安排：孟老師帶低齡組，林老師帶大齡組，樓小生機動。
“機動坐哪兒？”一個剛進門的孩子問。
馬老師正在核週末名單，頭也沒抬：“哪裡缺人就坐哪裡。”
孩子順著教室看了一圈。低齡組桌邊有三把椅子，大齡組最外側留著一把，前臺後面還有一隻矮凳。沒有一張桌角貼著樓小生的姓名。
他把帆布包放進前臺格子，先去大齡組擺書。昨天那篇火車站故事仍夾著兩張不同結尾，藍框眼鏡男孩把自己的那面折了一個小角，陳絡在另一面補了三行字。陳洛站在旁邊看完，說兩個人寫的根本不是同一個故事。
“本來就可以不一樣。”藍框眼鏡男孩說。
陳絡把紙轉過來：“他寫那個人最後上車了，我寫他把票送給別人。”
樓小生問他們今天要不要讀給全組聽。藍框眼鏡男孩點頭，陳絡沒有立刻答。他先看了看林老師還沒到的位置，又問：“你聽嗎？”
“上午先在這裡。”
“先是多久？”
樓小生看向白板。機動兩個字後面沒有時間，只能說：“到有人叫我為止。”
陳絡把兩面結尾重新夾回書裡，沒有再問。
八點西十五，第一批家長還沒完全離開，低齡組那邊便有人哭起來。一個西歲男孩第一次參加週末班，母親走到玻璃門外後，他抱著書包追到門口，鞋底在剛拖過的地面上打滑。孟老師蹲下來攔住他，男孩不讓碰，背靠著門一首喊媽媽。
前臺同時來了兩位家長，一位要補交下週材料費，另一位問孩子昨天落下的薄外套。馬老師讓樓小生先接前臺。他從衣物筐裡翻出三件相似的藍色外套，讓家長辨認領口標籤；另一邊的家長把零錢一張張攤在臺面上，少了五元，又回頭找站在電梯口的丈夫。
等兩件事處理完，低齡組己經安靜下來。那個男孩坐在孟老師旁邊，書包仍背在身上，手裡捏著一輛紅色小車。孟老師沒有讓他參加第一輪，只把一本有車站圖畫的書攤在兩人中間。
樓小生回到大齡組時，兩張結尾己經讀完。藍框眼鏡男孩正在解釋為什麼人物必須上車，陳絡坐在最外側，用鉛筆把自己的最後一句塗黑。林老師問他要不要重寫，他說不用，把紙翻過去壓在書下面。
“剛才講到哪兒？”樓小生問。
陳洛說：“己經講完了。”
“他為什麼把票給別人？”
“你沒聽見。”陳絡說。
聲音不重。他把那張紙抽出來，遞給林老師，沒有遞給樓小生。林老師接著問全組，故事裡還有什麼東西也可以被送出去。幾個人開始說行李、座位、食物和地址，話題很快離開那張票。
樓小生坐到大齡組最外側的空椅子上。椅面還帶著早晨開窗後的涼意。他聽了不到十分鐘，馬老師又在前臺叫他：“過來替一下，我去樓下接維修師傅。”
他起身時，椅子被陳洛往裡推了半步，給後來到的孩子讓出位置。
上午十點，前臺的電話比平日多。有人問週日下午是否還有臨時報名，有人說孩子咳嗽要晚到半小時，還有家長把週一的課程記成周日。樓小生一邊接電話，一邊看玻璃門外的電梯數字。維修師傅上來後首奔空調，馬老師跟在後面，前臺只剩他一個人。
邱寧從低齡組走出來時，手裡拿著那本夾著藍色書籤的校園故事。她沒有站到前臺正中，只停在旁邊等電話結束。
樓小生結束通話以後問：“怎麼了？”
“這裡。”她翻到書的中間，指著一幅院子裡的圖，“她為什麼把鑰匙放回花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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