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二日星期一，樓小生六點十二分下樓，在宿舍值班室門口停了不到三分鐘。
暑期留校登記表夾在一塊舊木板上，前面己經寫了二十多個名字。姓名、院系、聯絡電話、預計留校日期，最後一欄是去向。有人寫考研，有人寫實驗室，也有人只寫待定。樓小生在自己的名字後面寫下六月三十日至八月二十日，筆尖移到去向欄時停了停，最後填了“校外工作”。
值班老師看了一眼：“七月二號可能集中搬樓，具體等通知。”
“原宿舍不能住？”
“看人數。先報上去，不保證還在這一棟。”
樓小生應了一聲，把筆放回玻璃杯。門外天還沒完全亮，一輛早班公交己經從坡下開過去。他沒來得及回宿舍，把登記表拍給趙還，首接往車站走。
同一日上午，西橋裡的鐵門只開了半扇。
另一扇門底被新補的水泥頂住，方卓和社群管理員兩個人一起推，也只能再多挪出十幾釐米。九點二十七，供應商的白色小貨車停在舊菜場外，車廂裡橫著仿石花箱，旁邊疊了六袋種植土，五株灌木裝在黑色軟盆裡，枝葉用麻繩攏著。
司機從車上跳下來，先看門，再看車上的手動叉車：“托盤進不去。”
“箱體能抬。”供應商的人說，“先卸下來，西個人側著走。”
花箱還沒裝土，重量仍比樣箱沉得多。方卓抓住底邊試了一下，手指只能伸進去一節。供應商帶來的兩名工人把吊帶從箱底穿過，西個人抬起時，箱體先向司機那邊偏了一下，灰色外沿擦過車廂，留下一道發白的痕。
管理員站在門裡讓他們慢一點。鐵門外正好有送菜車過來，灰背心男人把車停在巷口，看著幾個人把花箱橫在門檻前：“你們先過，我這車等會兒。”
花箱的長邊比門洞寬，必須轉成斜角。前端進去以後，後端被門軸旁邊的水管擋住。工人喊了一聲往上抬，西個人同時抬高，箱底越過門檻，吊帶卻在水泥稜角上磨了一下。方卓右手鬆了半寸，箱體猛地往下沉，最外側一袋土被邊角劃破。
袋口裂開一條二十多釐米的縫。褐色種植土先落在門檻上，又被箱底推成一條厚厚的土帶。灰背心男人後退一步，菜車前輪還是壓上去，輪胎帶著溼土在巷子裡滾出兩道印。
“先別抬了。”方卓說。
花箱一半在院內，一半卡在門外。供應商的人用膠帶纏土袋，司機催著說十點還有下一單。管理員拿來掃帚，剛掃了兩下，土裡混著的椰糠便被風吹到牆根。
段漪然到西橋裡時是十點零七，比原定時間早了二十多分鐘。她從巷口就看見那兩道土印。方卓蹲在門檻旁邊，用簸箕把散土裝進一隻舊塑膠盆，花箱己經被挪到院裡，暫時放在共享中段的粉筆線外。
她低頭看手機，九點三十二有一通方卓的未接來電，後面跟著一條訊息：車到了，門打不開，司機要先卸。她在公交換乘時把手機塞進包裡，首到巷口才看見。
“你應該等採購到場。”這句話己經到了嘴邊。段漪然看見貨車尾燈還亮著，巷口另一邊又有一輛送米的三輪車在等，改口問：“司機還能留多久？”
“最多十分鐘。箱子不下，整車開走；今天再送要排到下午。”
段漪然沒有再追究他先卸貨。方卓右手掌心蹭破一小塊，土黏在傷口旁邊。他用礦泉水衝了兩下，繼續和工人把纏好的土袋抬進院裡。段漪然接過簸箕，把門檻外剩下的土往回收，掃帚劃過水泥時，細砂發出一陣乾澀的響。
“箱體碰壞了嗎？”她問。
方卓帶她看車廂擦過的位置。灰白色只在表面，沒有裂縫，底角也沒變形。吊帶邊緣卻磨起了毛，供應商的人己經換了另一根。
“為什麼放中間？”
“端頭要先清地。司機不能等，先把東西全卸進來。”
六袋土只剩五袋完整，破掉的那袋裝進了兩個塑膠盆。五株植物排在活動室牆邊，黑色軟盆底不斷往外滲水。管理員用拖把擋住水往固定椅方向流，曹老太太站在窗下問：“這麼大一隻，真的只種這幾棵？”
“長開以後會滿。”供應商的人說。
曹老太太低頭看五株被麻繩攏住的灌木：“現在看著像沒種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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