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西日星期三，閱讀營白板右上角原來留給第三個班的位置被擦掉了。
粉筆灰沒有完全清乾淨，斜著看還能看見一條豎線。豎線左邊寫低齡組十一人，右邊寫大齡組九人，下面分別是孟老師和林老師的名字。樓小生的名字在兩欄之間，後面仍是“機動”，但字比前兩天小了一半。
八點十分以前，馬老師讓他先把週末諮詢單從前臺抽屜裡找出來。七月報名己經停止按“意向”統計，只有交過費用和確定日期的孩子才算進班。有人把整月改成前兩週，也有人只報週末。三張紙上的人數不斷變化，最後穩定在二十。
“第三班差幾個？”樓小生問。
“最少還差六個。”馬老師把計算器推到一邊，“就算這兩天再來兩個，也開不起來。”
她說完去接家長，白板上那條擦淡的豎線仍留在那裡。
上午的機動安排沒有停。低齡組新來的男孩第二次到營地，進門後仍揹著書包，卻沒有再追到玻璃門邊。他先看孟老師的位置，發現她正幫另一個孩子換溼掉的襪子，便抱著紅色小車站在書架旁邊等。
樓小生把一張矮凳放到他旁邊。男孩沒有坐，只問：“孟老師今天走嗎？”
“今天在。”
“你呢？”
“我也在。”
男孩看了他一眼，把小車放在矮凳上，自己仍揹著書包。孟老師忙完過來，先蹲下問他今天想把書包放腳邊還是椅背。男孩選了腳邊，鬆開揹帶時，車輪正好從矮凳邊緣滾下來。
樓小生伸手接住，遞回去。男孩把車裝進書包側袋，跟著孟老師走進低齡組。
大齡組那邊在討論一本講舊房子的短篇。藍框眼鏡男孩說房子最後一定會被拆，陳絡認為主人只是在收拾東西。陳洛把“拆”和“搬”寫在紙的兩邊，問樓小生哪個更嚴重。
“拆了以後不能回來。”樓小生說。
“搬了也可能回不來。”陳絡說。
林老師正好走過來，把兩邊各加了一行：房子還在，住的人換了；房子不在，住的人還記得。她讓孩子們自己選一種繼續寫，沒有讓樓小生補答案。
樓小生退到桌邊。陳絡低頭寫了一會兒，把“房子還在”劃掉，改成“門牌還在”。陳洛問為什麼，他說搬走以後別人也可以用那個門牌。
前臺電話在這時響起來。樓小生走出去，接了一位家長關於七月課程的詢問。對方原本登記整月，現在只想保留七月一日至十日，問能不能按天退後面的費用。
馬老師站在旁邊聽完，接過電話說明結算方式。樓小生把諮詢單翻到背面，那裡己經記了三條相似變更。原先看起來足夠開第三班的人數，就是這樣一點點退回兩個班。
十點西十，馬老師把他叫進辦公室。
辦公室只能放下兩張桌子。靠牆那張堆著教材和未拆的卡紙，另一張桌上攤著七月排班。孟老師與林老師各佔一列，馬老師負責前臺和午間輪換。第三列沒有標題，只有七月一日至十日的日期。
“目前只能確定你到十號。”馬老師說。
樓小生先看日期，沒有立刻問原因。
“開營前十天報名變動多，前臺、接送和分組都需要有人補。十號以後如果還是兩個班，三個人能轉開，不單留機動。”馬老師把筆壓在日期下面，“如果第三班後來夠人數，或者有人請假，再往後排。”
“十號以後什麼時候能知道？”
“最遲七月六日。”
“這十天怎麼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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