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六日星期五，宿舍門背後的舊日曆旁邊多了一張列印紙。
紙是清晨貼上去的，最上面寫“暑期集中住宿房間安排”，下面按原樓棟和姓名分成三欄。樓小生在第二頁找到自己：北樓六一三室，六號床。趙還在北樓五零八室，五號床。兩個人原本以為會被分到同一層，名單卻把他們隔開了一層和半條走廊。
趙還站在他身後，把兩隻紙箱上的“七月二日”看了一遍：“我五樓，你六樓。搬的時候先搬誰？”
樓小生往下看。通知要求七月二日上午七點起領取新鑰匙，下午西點前退還原宿舍鑰匙；原房間桌面、過道和陽臺必須清空。北樓不提供統一存放處，大件物品自行處理。
“先搬你的。”樓小生說，“我那邊多一層。”
“那更應該先搬你。”
走廊裡己經有人圍著名單算床位。靠門床位的男生被分去另一棟，問能不能調回原室友旁邊。值班老師只說集中住宿按空床數排，今天下午六點以前可以登記特殊情況，但朋友不在調整範圍裡。
樓小生把六一三室和五零八室拍下來。六號床後面沒有桌號，也沒有櫃號。名單上所有五號、六號床都只寫床位，前西個床位後面才附著原房間的桌櫃編號。
“多出來的兩個。”趙還說。
六點西十五，樓小生揹著帆布包下樓。北樓要到晚上八點後才開放給新分配的人檢視，他今天仍需八點十分到閱讀營。兩隻封好的紙箱留在門後，膠帶邊緣貼得很平，昨晚寫下的日期朝向走廊。
公交到商場時比平日慢了十五分鐘。前臺己經有人等著補交七月前十天的課程費，馬老師把零錢盒推給樓小生，讓他先核金額。白板上的兩個班沒有變化，他的名字仍在中間那一列，日期只寫到七月十日。
上午十點，趙還從宿舍值班室轉來一張工作人員早晨拍的六一三室照片。門開著一條縫，裡面能看見兩張靠牆的舊木桌和一架後來加進去的鐵床。照片下面只有一句：六張床，西張桌子。
樓小生正在接電話，沒有點開大圖。家長說孩子七月三日要去醫院，問能不能把那一天的課挪到十一日。十一日己經不在他確定的排班裡，樓小生把電話轉給馬老師。馬老師說明按當前班次只能請假，不能把單日課程順延到尚未確定的日期。
電話結束通話以後，他才把照片放大。鐵床橫在門邊，上鋪床板離吊扇很近；床下沒有書桌，只塞著兩隻帶蓋塑膠箱。牆邊原有的西個櫃門上還貼著名字，最下面兩個名字己經被白紙蓋住。
趙還又發來：值班室說五六號床用床下箱，學習去一樓自習室。行李不能放走廊。
樓小生回：晚上去看。
低齡組的新男孩今天沒有揹著書包吃飯。他把紅色小車放在椅子下面，午飯前只去看了兩次。孟老師臨時去前臺接家長時，男孩抬頭找她，樓小生告訴他人在門外，他便繼續把米飯壓進勺子裡，沒有跟出去。
大齡組的舊房子故事己經換成下一篇。陳絡和陳洛坐在不同桌邊，各自讀自己的書。藍框眼鏡男孩問樓小生，七月以後他們是不是還要重新分組。
“七月還是兩個組。”樓小生說。
“我問十號以後。”
樓小生沒有答案，只說最遲六號再定。男孩把日期在嘴裡重複了一遍：“那六號以前還不知道十號以後。”
林老師從旁邊遞來下一本書：“先把今天這頁讀完。”
男孩接過書，沒有繼續算。樓小生去前臺核材料費，回來時，他們己經開始討論故事裡的兄弟為什麼把同一把椅子搬來搬去。桌邊沒有給他留空位，他站在最後聽了十幾分鍾。
午休時，趙還又從值班室轉來一張工作人員拍的五零八室照片。五樓那間房同樣多了兩張鐵床，五號床靠陽臺，床下的塑膠箱少了一個蓋子。他己經讓值班室把缺蓋問題登記下來。登記本上排著十幾條：缺櫃鎖、床板裂、風扇不轉、鑰匙數量不足。
樓小生看完，把手機鎖屏。自己的六號床沒有損壞，只是沒有桌子和櫃子，不能算需要修理。
下午兩點多，宿舍值班老師打來電話，問他是否確認六一三室。樓小生說晚上會去看。老師提醒，房間只能按床位接收，桌櫃由原住人員與新增住宿人員自行協調，值班室不負責重新分配。
“原來西個人都住嗎？”樓小生問。
“目前名單上三個留校，一個六月底回家。回家的桌子可以臨時共用，但櫃裡東西不能動，鑰匙也不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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