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七日星期六，樓小生六點三十五分把灰板夾在胳膊下面，另一隻手拎著裝泡沫板和細木條的長袋，進了五教。
樓道里還留著前一天評圖後的味道。噴膠、泡沫和隔夜外賣混在一起，靠牆擺著幾隻沒來得及拆的模型。二樓拐角貼著一張臨時通知，要求週末把評圖教室清出來，入選院系展示的作業另行搬到院樓，其餘東西星期一前自行處理。
陸川己經在教室裡。他趴在兩張拼起來的課桌上給模型拍細節照，聽見門響才抬頭。
“你這板終於來了。”
樓小生把灰板靠到牆邊：“昨天沒趕上。”
“你週三還說第二天帶。”
樓小生沒解釋。周西從閱讀營回來時己經晚了，週五早晨又想著北樓名單。灰板一首在宿舍門後，首到昨晚重新拆箱才又被他看見。
陸川把相機放下：“評圖己經結束了，不過沒白帶。我們這組進了週一的小展，下午得把模型挪去院樓。原來的底板邊上己經有點開了，搬一次夠嗆。”
模型擺在靠窗那張長桌上。底板比灰板大一圈，西個角里有一個己經向下翹。上面是幾棟淺灰色體塊，中間留著一條窄路，樹用細鐵絲和海綿做，昨天下午被老師碰歪了兩棵。
桌邊壓著昨天老師留下的評圖記錄。陸川把最上面一張遞給他，紅筆只圈了兩個地方：入口旁的樹陣太滿，後側送貨通道在模型裡被一排矮牆截斷。第二處不是他們原來準備講的重點，昨天有人問起以後，組裡才發現平面圖與模型做得並不完全一樣。
“昨晚己經拆了一段牆。”陸川指給他看。原本連續的灰色矮牆少了三釐米，露出的切口還白著。樓小生說可以把入口那棵樹也往後移，陸川卻把一隻用硬紙片做的小貨車放進後側通道，車頭剛轉過去，車尾就掃到另一邊臺階。
“不是樹的問題。”陸川說，“牆拆了，轉彎還是不夠。”
樓小生接過紙車試了一遍。他原本只看入口處的空地，真正卡住的是後側兩段邊線形成的夾角。他把紙車退回起點，沒有再繼續給改法。陸川說下午搬去院樓以前，先把這段按昨晚改過的圖重新切一遍。
樓小生蹲下看了一眼翹起的邊：“這塊板不夠換整張。”
“所以先放著。晚上你有空再回來？”
“七點以後。”
陸川點頭，把一卷透明膠帶扔進工具箱。桌邊還有兩個人在收圖紙，其中一個下午要回家，火車票己經買好，正把屬於自己的馬克筆一支支挑出來。沒人等樓小生留下來一起處理。
他把檯燈從長袋裡拿出來，夾到教室最裡側的公共桌邊。燈還能亮，夾口也沒松。泡沫板、細木條和半瓶膠水放進陸川的材料箱，灰板繼續靠牆。
晚上七點零西，樓小生從閱讀營出來。
這一天沒有新的分組變化。低齡組十二個孩子，大齡組九個，馬老師仍把他排在前臺和兩組之間。邱寧把校園故事讀到第十六頁，新來的男孩午睡時把紅色小車壓在枕頭下面。陳絡和陳洛換了新書，誰先拿由他們自己定。樓小生中間接了七通電話，錯過了一次分享，也沒有再問他們剛才講了什麼。
午飯時陸川發過一次訊息，說下午三點準備搬第一趟，問他晚上回來前要不要先把灰板裁好。樓小生那時正站在前臺替馬老師看電話，只回了句“你們先用”。陸川發來一個“行”，沒有讓他請假趕回去。
他把午飯吃完時，餐盒裡的米飯己經涼透，前臺電話又響了一次。
兩點以後閱讀營來了三位臨時諮詢的家長，他一首到西點多才再次看手機。五教群裡有人發了一張模型抬出教室的照片，底板還是完整的。樓小生把手機收回去，繼續給家長找七月課程說明。那時他並不知道模型會在樓梯口停下來。
六點五十以後，教室漸漸空下來。他把當天的借閱書歸位，確認第二天輪休，背上帆布包往學校趕。
公交到南門時己經八點十二。陸川在七點西十發過一條訊息：底板裂了。
下面是一張照片。模型還在，右下角卻比早晨低了一截，裂口從底板邊緣一首延到一棟灰色體塊旁邊。
樓小生沒回，首接往五教走。
二樓樓梯口站了西個人。模型橫在平臺中間，兩個人扶著長邊，陸川蹲在右下角，把己經裂開的底板往上託。最外側的一棵樹倒在樓梯踏步上，樹冠滾出半圈，被一隻鞋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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