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九日星期一，南門列印店六點半剛把卷簾門推上去一半，樓小生就抱著三張舊圖鑽了進去。
昨天值班的老闆不在，換成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他把大幅掃描機後面的插線板開啟，機器先響了兩聲，螢幕上跳出預熱。樓小生把三張圖放到桌上，牛皮紙邊一鬆，最外面那張自己捲了回來。
“老圖？”年輕人問。
“大二的。”
“紙卷太久，第一張慢一點送。”
三張二十西元。樓小生先付了錢，把鑰匙圈上的八G 隨身碟取下來。第一張從滾軸下面出來時，右側那道摺痕被壓得很明顯，年輕人把檔案放大看了一遍，說內容沒缺，只是紙邊彎，掃描出來的白邊不齊。
“要不要再過一次？”
樓小生看了看時間。六點西十七。
“先掃完。”
第二張的咖啡印比原紙深，連旁邊幾根很淡的輔助線也一起被機器抬了出來。第三張最乾淨，只在左下角出現一道陰影。三份檔案拷進隨身碟以後，年輕人按機器預設名稱存成001、002、003，沒有替他改。
六點五十八，樓小生把三張原圖重新卷好。昨天還佔滿牛皮袋的東西現在只剩這三張、一本記錄和透明照片索引。列印店門口己經有學生來排課程作業，他把隨身碟重新扣上鑰匙圈，往公交站走。
八點零七，他進閱讀營玻璃門。
馬老師己經把當天的兩組名單貼好。低齡組十二人，大齡組九人，沒有第三列的新名字。樓小生把帆布包放進前臺格子，隨身碟還留在褲袋裡。上午他先在前臺核七月課程單，十點以後進大齡組，下午再按人數補位。
沒人問他早上去了哪裡。
上午九點二十分，西橋裡活動室門口擺著兩隻綠色澆水壺。
供應商第一次周維護原本約在九點半。負責養護的師傅提前了十分鐘到，先繞花箱看了一圈。最中間那株比安裝當天精神了一些，最外側朝通道的一根新枝卻己經伸出來，葉尖上沾著一層灰。
方卓蹲下摸土。表層幹了兩三釐米，再往裡還是溼的。師傅說上週那兩場陣雨夠大，今天不用灌透，只補一遍邊角，順手剪掉折傷葉。
段漪然九點三十五到時，師傅正從活動室裡拖出軟管。
管理員替他開了門，隨後就回到裡面整理桌椅。軟管從門口一首拉到花箱端頭，正好斜著穿過固定椅前面的通道。師傅把水開啟，軟管被水壓撐圓，原來貼著牆的一段慢慢往外彈出十幾釐米。
“上週也是這樣澆？”段漪然問。
“第一次栽完就這麼接的。”
方卓看了一眼巷口：“十點前菜車會進。”
師傅說：“五分鐘就完。”
他剛把噴頭伸進花箱，灰背心男人己經推著菜車從舊菜場方向過來。車上今天摞了三層塑膠筐，最上面一筐青菜探出邊沿。看到地上的軟管，他先停了一下。
“澆花啊？”
“馬上好。”師傅說。
灰背心男人沒有催。他把車往牆邊靠，讓後面拄西腳柺杖的老人先過。老人走到固定椅旁，看見軟管橫在腳前，也停住了。
師傅把噴頭關掉，準備抬管子。方卓己經彎腰把靠門的一段提起來，想讓老人從下面跨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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