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趟回來時，師傅額頭己經出汗。他把壺放在固定椅另一側，先等曹老太太抱著一盆衣服經過，再繼續往花箱走。原合同裡“每週一次養護”只有一行字；他把空壺放下時看了眼手機，離下一處約定時間己經不寬裕。
空壺提手碰到水泥地，響了一聲。師傅彎腰重新提起，沒有停下來休息。
他沒抱怨，只說今天下一處要晚十幾分鍾。方卓看了一眼手機，沒有替他答應供應商公司能不能延後後面的行程。師傅自己打了個電話，說西橋裡這邊第一次維護多花點時間，到了下一處再聯絡。
“以後都這麼提？”他問。
段漪然沒有回答。
管理員從活動室出來倒垃圾，說十點到十一點送菜、送米最多，下午三點以後接孩子的人多，中午反而安靜。師傅說自己每週一上午還要跑另外兩個點，不能保證每次都正好避開十點。
方卓問：“軟管能不能沿牆固定？”
管理員先搖頭：“別釘牆。”
“不是釘，臨時貼邊。”
“澆完就收的話，你們自己看。別留在這兒。”
師傅把最後一壺水倒進花箱。水面很快消下去，沒有漫出來。最小的中間株根部有一小塊土塌下去，他從隨車帶來的半袋土裡抓了兩鏟補上。那袋正是上週被帶走的剩餘種植土，袋口仍纏著膠帶。
他隨後蹲到箱體下沿，看了看上週調整過的排水短管。地面只有一小塊深色水跡，沒有再沿固定椅方向流。外側那片薄墊片還壓在底腳下面，邊緣沾了泥，但沒有移位。
中間最小那株有兩片老葉發黃，師傅捏住葉柄看了一下，說是栽後緩苗，先不換。方卓問要不要拍近照留著下週對比，師傅說可以，便把黃葉和整株一起拍進同一張照片，沒有把葉子摘掉。
段漪然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安裝那天大家最擔心的是箱體擦痕和淨距，一週以後真正需要處理的卻是枝條方向、土面下沉和人什麼時候從這裡經過。
她只讓方卓把今天拍到的照片按原專案資料夾存好。
曹老太太這時從樓上下來，手裡抱著一床剛洗過的薄被。她看見花箱旁邊站了幾個人，先問：“今天又修什麼？”
“第一次養護。”方卓說。
曹老太太把薄被抖開。最低一角被她用兩個大夾子折高，沒有再垂到花箱上方。
段漪然看了一眼：“你後來加夾子了？”
“葉子會掛住。”曹老太太說，“風一吹就碰。夾一下省得扯。”
她說完就去晾被子，沒有等他們記錄。
師傅把綠色綁帶又收緊半指寬，確認枝條不會彈回來。灰背心男人己經卸完菜，空車從院裡往外推。這次他把最上層空筐疊進下面，車身比進來時低一截。
經過花箱時，他沒有停。
固定椅上的老人仍坐著。空車從他腳前經過，右輪壓在舊水泥修補縫上，發出一聲輕響。老人只把腳尖收回去一點，等車過去又伸出來。
十點二十八，維護結束。
供應商師傅在手機裡拍了五株植物和補土位置，準備回去報當天養護。段漪然沒有讓管理員替他確認，也沒有要求曹老太太或灰背心男人留下名字。管理員只把活動室鑰匙重新收回去。
方卓問師傅：“下週還九點半？”
“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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