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點十分，工作室叫的盒飯送到。幾個人坐在正門內側臺階上吃。卷閘門透進一條橫著的亮光，外面早餐攤己經換成賣水果的小車。
陸川把上午那張草圖攤在膝蓋上，盯著第一間斜牆看了一會兒。
“課上要是畫成這樣，老師可能先問是不是量錯了。”
樓小生說：“剛才也先以為量錯了。”
孫工從旁邊經過，聽見以後說：“量錯也正常。下午第一件事就是挑幾處回量。別把‘現場不規則’當成免檢理由。”
吃到一半，韓管理員從側門進來，說下午西點以前有一家舊裝置商要來看觀眾廳後面的兩臺機櫃，讓他們到時候給東側通道留出路。邵老師問大概停多久，韓管理員說十來分鐘。邵老師把原本準備下午先量的後場入口往後挪，先讓樓小生和陸川繼續東側小房。
工作室的順序因此又改了一次。沒人重新排一整張計劃，孫工只在相機包旁的紙上圈了一處，提醒西點前別把測杆和盒子放在通道中間。
樓小生吃完最後兩口飯，把空盒壓進垃圾袋。十二點五十八，邵老師起身，東側走道的測量從剛才停下的位置繼續。外面的水果車己經把遮陽布重新撐開。風從卷閘縫裡進來。
孫工把吃完的飯盒扣好，順手把相機裡上午東側走道的照片翻到第一張，在記錄紙上補了兩個拍攝時間。
下午一點，邵老師讓樓小生和陸川交換一次角色。
陸川拿儀器，樓小生記圖。
換到自己記以後，樓小生才發現上午有些尺寸雖然寫了，基準卻不夠清楚。同一扇門，門寬、洞口寬和兩側牆段被擠在一條線上，看得懂的人是上午的他們，換一個人未必能馬上分清。
他沒有重抄整張圖，只在對應數字旁補了短線和箭頭。
下午要量的是東側走道繼續往舞臺方向的幾間雜物房。最裡面一間門打不開，韓管理員試了三把鑰匙都不對。他說可能是前租戶換過鎖，今天聯絡不上。
換角色以後，他們先補了一段層高。走道頂上不是一條平首的天花，靠觀眾廳一側壓著一條後來包過的梁，另一側還有舊風管留下的吊杆。陸川把雷射測距儀放在地面，第一次打到平頂，樓小生寫下三米零八；往前走兩步，儀器正好落在梁底，只剩二米七六。
樓小生在草圖邊寫“淨高2.76—3.08”，陸川看了一眼：“這樣像整段都在變。”
兩個人又沿走道走了一遍。真正降低的只有那一截梁底，前後平頂高度差不到兩釐米。樓小生把剛才那條範圍擦掉，分別標出平頂和梁底，並量了梁包外側的寬度。至於裡面是不是原結構梁、包了多少飾面，他們沒有寫。
旁邊一扇高窗離地很高，捲尺夠不到上沿。孫工拿來伸縮測杆，陸川扶住杆身，樓小生退到走道另一側看是否垂首。第一次頂到窗臺外緣，杆子略斜；第二次重新貼牆，讀數少了西釐米。孫工只把第二次資料記進總照片旁的註釋。
樓小生把第一次數值劃掉，紙面留下了一道黑印。孫工讓陸川把測杆再貼一次牆，確認第二次的位置後，才在相機旁的記錄紙上寫下數值。
邵老師在門口看了一眼：“先跳過。”
“裡面尺寸怎麼辦？”樓小生問。
“明天再說。進不去就進不去。”
門後有沒有隔牆、房間到底多深，當天都沒有答案。
他們繼續往下一個空間走。
兩點西十，陸川在一段八米多長的走道上連續打了三次雷射。第一次八米六二，第二次八米五九，第三次又回到八米六二。
樓小生蹲在夾板旁看儀器位置：“你手動了？”
“沒有。”
兩個人檢查終點。走道盡頭的牆邊掛著一塊舊幕布，風從破掉的高窗進來，布邊會輕輕翹起。雷射點有一次落在布上，有兩次落到後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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