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柳飄飄開著車回到倉庫,手裡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工具包。一進門,就看到林小海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髒辮,穿著那身誇張的街頭潮牌,侷促地站在角落。老林夫婦則是一夜沒睡好的疲憊樣子,但已經把倉庫地面又掃了一遍。
“工具帶了。”柳飄飄把工具包往破桌子上一放,拉開拉鍊,裡面露出推子、剪刀、梳子、圍布、甚至還有一小瓶劣質洗髮水和一條還算乾淨的舊毛巾。“自己會剪嗎?”
林小海看著那些寒酸但齊全的工具,愣了一下,搖搖頭:“不……不會。” 他以前要麼讓凱文隨便弄弄,要麼去那種很貴的、適合“藝術家”的髮型沙龍。
“那我隨意發揮?”柳飄飄挑眉,拿起推子試了試開關,嗡嗡作響,“還是你想去理髮店——用你自己未來要還的債付錢?”
一提到債,林小海立刻蔫了,小聲道:“隨……隨便剪吧。”
“行。”柳飄飄也不廢話,扯過圍布抖開,“坐下。”
林小海老老實實坐在那把曾綁過他的椅子上。柳飄飄把圍布往他脖子上一系,動作不算溫柔。她先是皺著眉,開始對付那頭髒辮。這玩意兒編得挺緊,還摻了假髮和彩色繩子,柳飄飄一邊用剪刀小心地剪斷髮繩,一邊用手指粗暴地拆解,嘴裡還不忘吐槽:
“這都什麼玩意兒……跟腦袋上掛了串拖把似的。還染成這色兒……掉色掉得領子都變色了吧?嘖,保養這頭髮比保養槍都費勁。”
林小海被扯得頭皮生疼,又不敢吭聲,只能齜牙咧嘴忍著。老林夫婦在旁邊心疼地看著,但也不敢阻攔。
好不容易拆完,一頭半長不短、顏色斑駁(原本的黑髮、漂過的淺色、染過的紫色綠色殘留)、還打著結的亂髮出現在眼前。柳飄飄端詳了一下,拿起推子。
“閉眼。”
嗡嗡聲中,推子貼著頭皮推過。大片的頭髮紛紛落下。柳飄飄下手幹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先是用卡尺推短了後面和兩側,留下頭頂稍長一些。然後用剪刀仔細修剪輪廓,打薄。動作算不上多麼專業優雅,但穩、準、快,透著一種實用主義的乾脆。
老林在旁邊看著,看著兒子那頭叛逆標誌的髒辮變成一地雜毛,看著鏡子裡(柳飄飄帶來的一面小鏡子)兒子的髮型逐漸變得清爽、普通、甚至有點……乖?他眼神複雜,既有種“終於像個正常人”的欣慰,又有種兒子最後一點“個性”也被抹去的悵然。
“柳小姐,你這手藝……可以啊。”老林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點驚訝。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年紀不大、做事狠辣的女孩,居然連剪頭髮都會。
柳飄飄正專注於修齊最後一縷鬢角,頭也沒抬,隨口接道:“一般一般,世界第三。以前跟劇組化妝師混過幾天,啥都學點,省錢。” 她沒撒謊,給顧珩當替身那三年,蹭過不少技能培訓,美髮化妝是基本功之一,為了能自己搞定某些造型,省下找專業造型師的錢(雖然顧珩報銷,但她習慣性想摳點下來)。
老林被這句“世界第三”噎了一下,張了張嘴,最後只憋出一句:“……真不謙虛。”
“謙虛能當飯吃還是能抵債?”柳飄飄剪完最後一刀,放下剪刀,拍了拍林小海肩膀上的碎髮,“去,後面隔間有水桶和盆,自己打水,把這一腦袋化學染料沫子洗乾淨。洗髮水省著點用。”
林小海默默起身,頂著個參差不齊但明顯清爽許多的短髮(還有點溼),按照指示去洗頭了。
等他洗乾淨、用舊毛巾擦著頭髮走出來時,整個人看起來完全不一樣了。沒了髒辮和濃妝的遮掩,露出了原本清秀甚至有些稚氣的五官,只是眉眼間還殘留著一些經歷風霜的陰鬱和不安。穿著那身不合時宜的潮牌,配上這個清爽髮型,顯得有些彆扭,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樣刺眼了。
柳飄飄打量了一下,還算滿意:“嗯,像個人了。衣服回頭換你爸的舊工裝,先將就。”
她不再糾結形象問題,從工具包底層翻出一張皺巴巴的清單,拍在桌子上:“這是今天你的第一個任務。按著這單子,去這幾個地方買上面列的東西。” 清單上是一些基礎工具(螺絲刀、鉗子、繩索)、勞保用品(手套、口罩)、廉價食物(大包裝麵包、花生醬)之類的雜貨,都是柳飄飄需要補充,但又不值得她親自跑一趟的東西。
“價格,給我往死裡殺價。”柳飄飄強調,然後丟擲一個奇葩的激勵機制,“每講下來一塊錢,我給你抵五毛錢的債。”
林小海一愣,還有這種操作?老林也愣住了。
“你跟他一塊去,”柳飄飄指了指老林,“別讓你兒子這張生面孔又被人坑了,或者半路跑了。”
老林連忙點頭:“哎,好!”
柳飄飄又看向林小海:“會砍價嗎?”
林小海想了想自己以前和凱文“工作”時,都是抬高價格騙人,還真沒怎麼砍過價,搖了搖頭。
“不會?”柳飄飄露出一個“果然如此”的表情,“走,今天第一課,跟著我學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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