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通道從石室重新收窄之後，兩側的壁面比之前更加粗糙，像是沒有經過修整的岩層原生表面，有些地方的岩石突起幾乎要碰到肩頭。
柳飄飄走的時候需要稍微側一下身才能順利透過那些窄段，她的指環光線在這段通道中顯得格外明亮，像是被暗色的巖壁吸收了一部分光線之後又以某種偏低的亮度重新反射回來。
她走了一段之後，聽到身後傳來魔君的聲音，他的話音在通道的封閉空間中被收攏和放大，形成一種和普通說話的質感不同的迴響：這路越走越窄了。他一個人走的時候可能還好，咱們這麼多人一起過，擠得慌。
那你走最後面。喪彪的聲音從更靠後的位置傳過來，在通道里被巖壁折射了好幾次，落點變得不太清晰，最寬的地方留給你。
我才不走最後面。最後面要是一直回頭看後面有沒有東西追上來，那比走前面還累。
九尾狐的聲音插進來，帶著一種正在適應通道空間的從容：那你走在中間，前後都有人，最安全。
魔君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用那段安靜的時間衡量中間位置和前後位置哪個確實更省心。他過了一會兒之後用一種已經做出了判斷的語氣開口了：也行。中間就中間。反正有人開路，有人殿後，我負責走。
隊伍在通道中又走了一段距離，前方的通道出現了一處略微擴寬的區域，寬度足夠讓人停下來站著而不擠到旁邊的人。
柳飄飄在那片擴寬區域裡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通道左側的壁面上——
那裡有一道不太顯眼的刻痕，和之前在塔裡和石牆上看到的刻字風格一致，但那片刻痕要比沿途見過的所有刻字都更簡單，像是一道記錄而非完整句子的刻線。
顧燁走上來站在她旁邊也側頭看了看那道刻痕，他的目光在刻痕的長度和深度上停了一下，然後他開口說了一句，語氣帶著一種不太肯定的判斷：這像是在計算他走了多少天。
泥鰍從側面的地面游到那道刻痕正下方，它的豎瞳在刻痕的紋理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縮回來，用它的判斷語氣說了一句：深度均勻，是一次成型的。不是反覆加深的。
柳飄飄看完之後繼續往前走，那段擴寬區域在通道持續延伸的過程中偶爾會出現，像是被特意鑿出來的節點，為走這條路的人提供短暫停留的空間，不用貼著巖壁側身站著歇氣。
她在其中一處擴寬區域停下來喝水的時候，感覺到通風處滲入一股帶著細小沙粒的氣息，像是通道和她之前經過的地表之間存在著某種連線。
魔君也在那處擴寬區域停下來，靠著壁面調整了一下站姿，仰頭喝了幾口水。他喝完水之後看了一眼通道前方那道光線的邊界，聲音帶著一種正在衡量距離的審慎：這條路會不會直接通到山的那邊？
喪彪蹲在他旁邊的地面上，它聽到魔君的話之後用一種正在評估可能的判斷語氣開口了：從走向和通風狀態來看，確實像是貫穿整座山體的通道，不是一段繞行的死路。
魔君沒有再追問。他把水囊收好，重新整理了一下肩帶的位置，然後跟上了隊伍。
柳飄飄繼續往前走了一段距離之後，通道前方終於出現了一處和之前所有路段都不一樣的空間。
那是一個比之前任何石室都更開闊的洞穴，頂部的弧度和地面之間的高度差讓行走其間的人產生了一種正在進入某種正式空間的感知。
洞穴的壁面比通道中的巖壁更加平整，經過修整，石塊之間的接縫寬度均勻，像是經過了精細的規劃。地面上鋪著一層細密的沙土，比通道中的沙塵更厚，踩上去的時候腳印會更清晰。
洞穴的正中央有一道低矮的石臺，檯面平整，高度大約到人的膝蓋。
石臺表面放著幾樣東西——一枚扁平的鐵質物件，形狀像是一枚簡化的法器，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鐵鏽色氧化層，但整體的輪廓依然清晰可辨；
一根偏短的骨質管，一端封閉，一端開口，內壁已經被磨損得光滑均勻；還有一塊比之前看到的任何一塊都更大的石片，表面密密麻麻地刻著字，像是整段路程的終點記錄。
柳飄飄走近石臺，站在那幾樣東西面前，沒有立刻伸手拿。
她的目光從鐵質物件上移到骨管上，再移到那塊石片上。
石片上的字跡依然保持著和其他刻字一致的風格，清晰而穩定，像是用同一件工具、同一個人的手、同一種專注的狀態刻成的。
那些字的間距在整塊石片的表面均勻展開著，從左上角開始，一路延續到右下角，每一行的字數都差不多，像是書寫者全程保持著相同的節奏和力度。
她伸手拿起石片的時候感覺到它的重量比看起來更沉一些，邊緣也有被反覆握持過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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