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飄飄踹開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走進了分配給她和顧燁的 “房間”—— 說是房間,其實就是油田辦公區一間破舊的鐵皮屋,看格局,以前多半是某個工頭的宿舍。
鐵門開關時發出 “吱呀” 的刺耳聲響,鐵窗焊著細鋼筋,玻璃碎了大半,用一塊髒兮兮的塑膠布胡亂堵著,風一吹就嘩啦響。牆上糊著幾張發黃卷邊的海報,印著不知名的石油機械,邊角被蟲蛀得坑坑窪窪,還有幾道黑乎乎的汙漬,分不清是油汙還是別的什麼。
屋角擺著一張鐵皮床,床上堆著一團黑乎乎、皺巴巴的東西,看著像鋪蓋,又像一團廢棄的抹布。柳飄飄皺著眉走近,一股濃烈的汗酸味混著黴味,瞬間直衝腦門,嗆得她差點乾嘔。
她趕緊捏住鼻子,指尖兩根手指捏著那團鋪蓋的邊角,輕輕一拎 —— 軟塌塌、黏糊糊的,跟拎一條死魚似的,還往下掉灰。鋪蓋表面佈滿了黑色的汙漬,一層疊一層,根本分不清是汗漬、油漬,還是乾涸的血漬;枕頭更是慘不忍睹,枕套破了好幾個洞,露出來的枕芯已經變成了灰褐色,上面還有密密麻麻的蟲蛀洞,隱約能看到裡面的棉絮。
“我靠,這玩意兒是人住的?” 柳飄飄嫌惡地甩了甩手裡的鋪蓋,語氣裡滿是吐槽,“以前住這的是豬吧?比平頭哥的窩還髒!”
吐槽歸吐槽,她還是拎著那團鋪蓋,快步走出了鐵皮屋 —— 留著也是汙染空氣,不如扔了。
剛走到門口,就碰到一個黑人老表從旁邊路過,手裡還拎著兩根木棍,看樣子是準備去加固帳篷。他一眼就盯上了柳飄飄手裡的鋪蓋,眼睛瞬間亮了,立馬放下木棍,湊上前來,指著鋪蓋,用手比劃著,嘴裡嘰裡呱啦說著當地話,眼神里滿是渴望 —— 意思很明顯:你不要了?給我唄?
柳飄飄看著他那副生怕她反悔的模樣,又看了看手裡這團髒得不能再髒的鋪蓋,毫不客氣地遞了過去:“拿走拿走,誰要誰倒黴。”
黑人老表喜出望外,一把抱過鋪蓋,緊緊摟在懷裡,跟抱了個稀世珍寶似的,連聲道謝(雖然柳飄飄聽不懂),轉身就往自己的帳篷跑。
結果沒跑兩步,旁邊又竄出一個瘦高個,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鋪蓋的另一頭,嘴裡也嘰裡呱啦地喊著,兩人瞬間爭執起來,一個拽著不放,一個死死抱著,臉都憋紅了,誰也不肯讓步。
柳飄飄站在原地,看著兩人為了一條髒得掉渣的鋪蓋爭得面紅耳赤,嘴角狠狠抽了一下,忍不住嘀咕:“得,真是撒手沒,剛扔出去就被人搶瘋了,這末世,連塊破布都成寶貝了。”
正說著,顧燁從旁邊另一間鐵皮屋走出來,手裡抱著一卷還算乾淨的灰色毯子,邊角有些磨損,卻比那團髒鋪蓋強上百倍。他看到爭執的兩人,又看了看柳飄飄手裡空空如也,愣了一下,快步走過來:“怎麼了?剛給你留的鋪蓋呢?”
“扔了,髒得沒法看。” 柳飄飄指了指那兩個還在撕扯的人,“你看,扔出去都有人搶,可見這地方多缺東西。”
顧燁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無奈地笑了笑:“這邊以前有人住過,遺留的東西不少,就是都太髒了,沒法直接用。先將就一晚,明天我帶人好好收拾,再找找有沒有能用的。”
柳飄飄轉頭瞥了一眼自己那間鐵皮屋,水泥地面上落著一層厚厚的灰塵,牆上有好幾道裂縫,風從裂縫裡鑽進來,吹得塑膠布嘩啦響。“住的地方湊活能忍,但床上的東西全扔了,連塊遮寒的布都沒剩。” 她的目光落在顧燁懷裡的毯子上,語氣帶著幾分調侃,“顧大帥哥,你打算讓我今晚睡鐵板上?硌死我你負責啊?”
顧燁被她看得有些無奈,順勢把毯子遞了過去:“先用這個墊著,薄是薄了點,但總比睡鐵板強。”
柳飄飄接過毯子,隨手鋪在鐵皮床上,薄薄一層,用手按了按,硬邦邦的,能清晰地摸到下面的鐵板和彈簧。她躺上去試了試,剛一動,鐵床就發出 “咯吱咯吱” 的刺耳聲響,像是隨時都會散架。
“得了,今晚別想睡安穩覺了。” 柳飄飄坐起來,揉了揉腰,“幸好這地方天氣熱,要是換個冷點的地方,今晚非得凍死不可。”
顧燁在她旁邊坐下,鐵床又 “咯吱” 響了一聲,像是在抗議兩人的重量。他側頭看著柳飄飄,眼神溫和,輕聲問道:“明天打算怎麼安排?營地還缺很多東西,被子、廚具、藥品,都得找。”
柳飄飄抬眼,目光落在天花板的一道裂縫上 —— 裂縫裡,一隻小小的蜘蛛正慢悠悠地結網,絲一圈一圈纏繞,耐心十足地等著獵物上鉤。她收回目光,語氣裡帶著幾分狡黠,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委屈:“明天?明天去周邊‘掃貨’啊!找那種囤貨多的‘土豪’,咱們去‘借’點東西。”
她掰著手指頭,一一數著:“被子、褥子、枕頭,缺一不可;鍋碗瓢盆、桌椅板凳,也得弄一套;要是運氣好,能找到個五星級酒店就完美了,席夢思床墊、羽絨被、乳膠枕,直接全套搬走,省得咱們一點點湊,還得收拾。”
說完,她翻身對著牆,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吐槽,還有幾分懷念:“想我以前,好歹也是住別墅、坐龍椅的主,誰能想到,回了地球,倒好,連張像樣的床都沒有,一條幹淨的被子都得靠‘借’,這日子,真是越過越回去了。”
顧燁聽著她的抱怨,忍不住低笑一聲,聲音在狹小的鐵皮屋裡迴盪,悶悶的,卻格外溫柔:“別急,都會有的。等咱們把營地穩定下來,慢慢搜刮物資,別說席夢思、羽絨被,就算是你以前住的別墅,咱們也能給你弄出來。明天,我陪你去找‘土豪’,一定給你借到最舒服的被子。”
柳飄飄沒回頭,卻輕輕 “嗯” 了一聲,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淺笑。
天花板的裂縫裡,那隻蜘蛛已經織好了半張網,安安靜靜地蹲在網中央,一動不動。柳飄飄看著那隻蜘蛛,心裡忍不住感慨 —— 以前在星際,她呼風喚雨,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為了一張床、一條被子,在末世裡奔波,甚至要靠 “借” 東西過日子。
鐵皮屋外面,營地依舊熱鬧。那些新加入的倖存者,還在忙碌地搭建簡易帳篷、清理雜物、生火做飯,火光映著他們的臉龐,有疲憊,卻更多的是安穩和希望。
咳嗽聲、低聲的說話聲、偶爾傳來的笑聲,混著晚風,從窗縫、門縫裡擠進來,帶著煙火氣,驅散了鐵皮屋的冷清。身下的乾草絮墊,散發著淡淡的泥土和陽光的氣息,雖然簡陋,卻比冰冷的鐵板溫暖多了。
柳飄飄閉上眼睛,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 明天,無論如何,都得搞到一條被子。不然再過幾天,要是降溫了,就憑這薄薄的毯子和乾草,怕是真的扛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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