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離開非洲,一路往西北飛去。下面那片被砸得稀爛的雪原慢慢往後退,換成了一望無際的冰面。北大西洋的冰面,厚厚地凍著,灰白色的,像一塊巨大的舊抹布,攤在海面上。
偶爾能看見幾塊黑色的石頭嵌在冰裡,那是隕石,被凍住了,露個腦袋在外面,像冰面上的麻子。
小周開著飛機,柳飄飄靠在座椅上,半閉著眼睛。飛了不知道多久,她忽然坐直身體。“到了。”
小周往下看了一眼。下面還是冰面,灰白色的,跟之前沒什麼區別。但柳飄飄認得這個地方。
那些冰面下面的火山岩,那些被雪埋了一半的黑色石頭,那些歪歪扭扭地立在冰面上的地熱管道——她來過。
上次來的時候,還是末世剛開始,她跟冰刃一起來的。那時候雪還沒這麼厚,冰還沒這麼硬,那些管道還冒著白氣。現在什麼都沒了。
管道被砸斷了,歪在地上,鏽跡斑斑。那些黑色的火山岩被隕石砸得坑坑窪窪,碎了一地。
飛機在一片相對平整的冰面上降落。柳飄飄跳下來,腳踩在冰上,滑了一下,穩住。
冷風從海面上刮過來,帶著鹹腥味和鐵鏽味,灌進脖子裡,她縮了縮脖子,把衣領往上拉了拉。
冰河從基地裡走出來。他穿著一件舊棉襖,圍著一條灰色的圍巾,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臉上帶著笑。
那笑容,跟以前一樣,淡淡的,不冷不熱。但眼睛裡有東西,那是看見活人的安心。
“來了?”
柳飄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沒死就行。”
冰河笑了。“託你的福,死不了。”
他轉身,帶著她往裡走。基地建在火山岩上,幾排集裝箱房子,用鐵鏈固定在地上,防止被風吹跑。那些集裝箱的頂被砸得坑坑窪窪,但沒穿,裡面的東西應該還在。旁邊有幾間木屋,是後來搭的,屋頂用鐵皮補了好幾塊,歪歪扭扭的,像打了補丁的衣服。
冰河推開一扇鐵門,裡面是暖和的。爐子裡燒著火,噼啪響,熱氣從管道里散出來,把整個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牆上掛著地圖,桌上擺著幾塊隕石。柳飄飄拿起一塊,看了看。比中東和非洲那邊的小,但亮晶晶的東西更多,在燈光下閃著各種顏色的光。
“收了多少?”
冰河說:“不多。冰面上撿的,幾百塊。大部分都凍在冰裡,挖不出來。”
柳飄飄把隕石放下。“挖不出來也得挖。這東西有用。”
冰河看著她。“什麼用?”
柳飄飄說:“新能源。比咱們現在用的那些厲害。”
冰河的眼睛亮了一下,但沒多問。他轉身,從櫃子裡拿出一個鐵盒子,開啟,裡面是幾塊餅乾。“吃嗎?自己做的。”
柳飄飄拿起一塊,咬了一口。硬的,甜的,有點糊味。“還行。”
冰河笑了。“湊合吃。物資不多了。”
柳飄飄把餅乾吃完,拍拍手,從空間裡往外掏東西。糧食,一袋一袋,堆在牆角。藥品,一箱一箱,碼在桌上。裝置,一臺一臺,銀白色的,在爐火的光裡泛著暖光。保暖物資,棉衣棉被棉鞋,一樣一樣,堆成小山。還有那些工具、材料、種子——把屋子塞得滿滿當當。
冰河站在旁邊,看著那些東西,臉上的笑容淡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乾瘦乾瘦的,指甲縫裡嵌著黑泥。“夠了。”他說,聲音有點啞。“夠了。”
柳飄飄沒說話。她又掏出一箱武器,開啟,裡面是步槍和彈藥。“有人來搶,別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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