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老頭吃了一塊,又拿一塊,蘸著醬油,慢慢嚼著,眯著眼睛,跟吃什麼山珍海味似的。
他嚼完一塊,又拿起一塊,蘸了蘸,遞給旁邊的小孩。
小孩咬了一口,嚼了嚼,咧開嘴,露出缺了門牙的牙床,黑乎乎的,跟灶膛似的。
他把剩下的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嚼著,眼睛亮晶晶的。
柳飄飄心裡腹誹這什麼奇怪的黑暗料理,醬油的奇葩吃飯嗎,表示不理解但尊重。
男人站在旁邊,看著他們吃,嘴角翹了一下。
他轉過身,對著那些人喊:“有隕石嗎?都拿出來!”聲音在停車場裡滾著,從這根柱子撞到那根柱子,嗡嗡響。
那些格子裡的動靜大起來,有人掀開塑膠布,有人從紙板後面探出頭,有人從角落裡翻出布包、塑膠袋、紙盒子,裡面全是黑乎乎的石頭。
他們走出來,把石頭堆在購物車旁邊,越堆越高,黑壓壓的,跟座小山似的。
柳飄飄把隕石收了,留了物資。糧食、藥品、保暖衣物,還有好幾箱醬油,碼在購物車旁邊,紅彤彤的,在手電筒的光裡泛著暖色。
男人站在那堆東西前面,看了很久。然後他轉身,開始安排人搬東西。
他嗓門不大,但管用,誰搬糧食,誰搬藥品,誰搬衣物,誰搬醬油,分得清清楚楚。那些人聽他的,沒人有意見。
柳飄飄問他:“有高點的地方嗎?裝基站的。”
男人想了想。“塔。CN塔。沒全倒。”
塔倒了一大半,橫在地上,但還有一截立著,歪歪扭扭的,跟根斷了的手指似的。
柳飄飄站在那截橫著的塔身上,腳下是鐵架子,鏽跡斑斑的,踩上去咯吱咯吱響,像要斷。
風比下面大,吹得人站不穩。她把基站掏出來,銀白色的,方方正正,固定在一根最粗的鐵架子旁邊。
五根天線伸出去,從鐵架子的縫裡鑽出來,在風裡晃著,跟蘆葦似的。發電機放在旁邊,接上線。
指示燈亮了,綠瑩瑩的,在灰濛濛的天色裡,像一隻眼睛。
她跳下來,掏出手機。螢幕上的圖示轉了幾圈,然後亮了。她打了幾個字:“多倫多,通了。”發出去。她把手機遞給男人。
男人接過手機,手指在螢幕上戳了半天,打了幾個字,又刪了,又打,又刪。
最後他發了一條:“多倫多,還有人活著。醬油比肉香。”發出去。
群裡有人回:“醬油拌什麼都香。”
又有人回:“想念老抽的味道。”
男人看著那些訊息,嘴角動了一下。他把手機還給柳飄飄。
柳飄飄說:“以後這裡你負責。隕石換物資。記賬。有人鬧事,喊我。”
男人點頭。“行。”
柳飄飄想著下一個城市,腳下一輕。男人站在塔下面,看著那盞綠燈,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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