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飄飄站在旁邊，雙手插兜，看著老丁頭和羊團圓，面無表情。顧燁看著她，低聲說。“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柳飄飄斜了他一眼。“我又沒殺它們。我救了它們。要不是我，它們早被野狗啃了。這老頭應該感謝我，不是哭。”
顧燁嘴角彎了一下。“你確定？”
“確定。”柳飄飄轉頭看著老丁頭。“老丁頭，你的牲口現在歸基地統一管理。你放心，基地不會虧待它們，也不會虧待你。既然你會養牲口，就到動物養殖組來上班。管吃管住，有工分，年底有分紅。你的牛羊雞還是你的，但得遵守基地的規矩，不能亂放，不能糟蹋莊稼。你願意不？”
老周翻譯了。老丁頭從羊脖子上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柳飄飄。“你……你不趕我走？”
“趕你走幹嘛？你會養牲口，基地正缺這種人。留下，幹活，有飯吃。”
老丁頭抹了一把臉。“我留下。我幹。我什麼都能幹。只要讓我跟我的牲口在一起，讓我幹啥都行。”
柳飄飄點頭。“行。從今天起，你是動物養殖組的副組長。組長是顧燁。你聽他安排，先熟悉環境，再上手幹活。身體養好了再正式上班，這幾天先養著，不急著幹活。食堂管飯，醫療室管藥，別客氣。”
老丁頭看著她，眼眶又紅了。這次不是哭，是感動。他沒想到，偷他牲口的人不但沒殺他滅口，還給他工作，給他飯吃，給他地方住。這世道，好人壞人分不清了。
夕陽從雲層後面露出來，把灰濛濛的天染成了暗橙色。老丁頭蹲在羊棚外面，手裡捧著一碗熱湯，喝一口，看一眼羊，再喝一口，再看一眼。羊在吃草，牛在反芻，雞在打鳴。他活著，牲口也活著，這比什麼都強。平頭哥蹲在他旁邊，眼睛盯著他碗裡的湯，舔了舔鼻子。小北蹲在平頭哥旁邊，也看著老丁頭的碗。
老丁頭看了看這兩個小東西，把碗裡最後一塊肉分給它們。
“吃吧，吃吧。活著就好。”
柳飄飄蹲在鐵皮屋頂上，看著這一幕，嘴角彎了一下。顧燁站在梯子上，手扶著屋簷。
“良心痛不痛？”他問。
“不痛。還有點癢。”
“……什麼毛病？”
柳飄飄從屋頂跳下來，拍拍手上的灰。“吃飯去。今天食堂燉的什麼？聞著像牛肉。”
“罐頭牛肉。你從小鎮搬回來的。”
“牛肉好啊。補身體。”她朝食堂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老丁頭。老頭蹲在羊棚旁邊，碗已經空了，正跟母羊說話。母羊咩了一聲，他笑了。這是她第一次看到老丁頭笑，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起。
顧燁跟在她後面。“你打算一直瞞著他？那些牲口的事。”
“瞞什麼瞞？他又沒問。他問我就說，不問就算了。反正牲口沒死，人也沒死。大家都有飯吃，有活幹。這不比他在那個破農場裡等死強？”
顧燁沒再問了。兩人走進食堂。今晚的湯不錯，牛肉燉得很爛。柳飄飄喝了兩碗，又往空間裡收了一碗，留給平頭哥和綠藤。
老丁頭從羊棚那邊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空碗，站在食堂門口不敢進去。有人給他盛了一碗湯，遞給他。他接過去，蹲在食堂門口喝，像一隻流浪了很久的野貓，終於找到了一個能遮風擋雨的屋簷。
天黑了。應急燈一盞盞亮起來，昏黃的光暈連成一片。老丁頭喝完了湯，把碗放在地上。平頭哥湊過來舔碗底，他把碗推過去讓它舔，自己站起來，朝養殖區走去。羊在棚子裡臥著，牛在反芻，雞在籠子裡打盹。他蹲在羊棚門口，守著它們，不走了。這是他的牲口，他的命。以後，也是基地的牲口，基地的命。他願意留在這裡，不是因為那個女人不趕他走，是因為這裡有他的牲口，有他的根。根紮下了，人就踏實了。
柳飄飄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蜘蛛還在，網又大了。顧燁躺在她旁邊。
“老丁頭睡哪？”
“羊棚門口。不肯進來，說怕牲口跑了。”
“明天給他搭個棚子，就在養殖區旁邊。他愛守著就守著，別凍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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