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難的人來了一批又一批。北邊的、東邊的、西邊的,都見過,南邊的還是第一次。他們是從南邊過來的,拖家帶口,揹著破包袱,牽著瘦骨嶙峋的孩子。身上有傷,不是喪屍咬的,是被人打的。領頭的男人姓巴,黑皮膚,高個子,走路一瘸一拐,左小腿上纏著髒兮兮的繃帶,血已經幹了。
巡邏隊在基地南邊幾公里處發現了他們。疤臉女帶著人過去的時候,那些人嚇得蹲在地上,雙手抱頭,有人喊“別殺我們,別殺我們”。疤臉女看著他們那副樣子,眉頭皺了一下。“起來,跟我們走。基地有吃的,有喝的,有人給你們治傷。不殺你們。”
那些人將信將疑地站起來,跟著巡邏隊走進了基地大門。他們看到食堂冒著炊煙,看到大棚裡綠油油的菜苗,看到那些扛著工具的工人有說有笑地走過,看到那幾個老大蹲在空地上擦槍。一個孩子指著遠處養殖區的羊,拉了拉媽媽的衣角。“羊,羊。”女人捂著孩子的嘴,眼淚掉了下來。
醫療室裡,刀疤忙得腳不沾地。逃難來的人有的脫水,有的營養不良,有的傷口感染,有的在發燒。生理鹽水一瓶接一瓶掛,靈泉水一滴一滴省著用。老丁頭蹲在醫療室門口,手裡端著一碗熱湯,遞給一個剛打完點滴的老太太。“喝,慢慢喝,別急。”老太太接過去,喝了一口,燙得嘶了一聲,但捨不得吐。
柳飄飄站在醫療室外面,透過窗戶看著那些躺著的傷員。顧燁站在她旁邊,手裡拿著本子,上面記著新來的人口數。
“一共四十七個人,其中十二個受傷,兩個重傷,但沒被喪屍咬過,都是被人打的。”柳飄飄看著一個年輕女人胳膊上那道被棍子打出來的青紫色淤痕,“問清楚,誰打的。”
老周被叫過來當翻譯。老巴喝了口水,緩過勁來,開始說。南邊有一個勢力,老大叫黑森。末日之前是僱傭兵,手底下有一批退伍兵,武器裝備精良。末日之後拉起了一支隊伍,到處吞併周邊的倖存者基地。不服就打,打下來就把人抓去幹活,糧食搶走,女人搶走,孩子也不放過。幹活不給飯吃,一天一頓稀的,餓不死就行。他們從南邊一路往北擴張,已經吞併了好幾個基地,人口上千了。
老巴擼起袖子,胳膊上還有被繩子勒過的痕跡。“我們是被抓去的,幹了大半年的活,實在受不了了。趁夜裡守衛打瞌睡,跑了出來。跑了好幾天,不敢走大路,專挑小路。沒有喪屍,但有野狗,還有野狼。我們死了幾個人,被拖走了。”他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我們不知道還能往哪跑,只知道北邊安全。聽說這邊有人殺喪屍,有人種地,有飯吃。我們就往這邊跑了。”
柳飄飄沉默了一會兒。“那個黑森,離這多遠?”
老巴想了想。“我們跑了快半個月,走了不少彎路。直線距離,大概幾百公里。但他們也在往北擴張,遲早會過來。”
柳飄飄點頭。“行。你們先住下,養好身體。基地有規矩,不偷不搶不打架,幹活才有飯吃。能幹活的安排活幹,不能幹活的先養著。孩子上學,老人養老,病人治病。別怕,這裡安全。”老周翻譯了。老巴的眼眶紅了,嘴唇哆嗦著。他沒想到,跑了這麼遠,真的找到了一個能收留他們的地方。不是工地,不是牢房,是家。
柳飄飄走出了醫療室。顧燁跟在她後面。“幾百公里,說遠不遠,說近不近。以他們的擴張速度,幾個月內可能就會接觸到我們的外圍哨所。”
柳飄飄看著遠處的天際線。“幾個月,夠了。夠我們做好準備。”她轉頭看著顧燁。“基地附近的野生動物,還有多少?”
顧燁愣了一下。“你問這個幹什麼?”
“它們交保護費了嗎?住在我地盤附近,不得交點保護費?不交也行,幫我幹活。”
巡邏隊隊長走過來,跟顧燁說了幾句。顧燁翻譯。“基地內的野生動物,都被你雷劈怕了。跑的跑,躲的躲,不敢進來。外面的那些,在基地外圍活動,不進來。它們吃喪屍,也怕喪屍。可能是覺得基地附近安全一點,喪屍少,食物也多。”
柳飄飄的嘴角彎了起來。“它們還挺會挑地方。知道跟著強者有肉吃。”她朝營地外面走去。“走,去找它們聊聊人生。”
顧燁跟在後面。“你要跟它們聊什麼?”
“聊聊合作。我提供喪屍肉,它們幫我巡邏。別攻擊活人就行。”顧燁的嘴角抽了一下,跟上了。
營地外面,那片荒地的邊緣,蹲著幾隻野狗。不是那群被平頭哥咬過的,是另一群。體型小一些,毛色灰黃,眼神警惕。它們看到柳飄飄走出來,耳朵豎了起來,身體往後縮。這個女人,它們認識——會放電的那個,惹不起。
柳飄飄蹲下來,從空間裡掏出一塊喪屍肉。肉是喪屍身上割下來的,她之前清理小鎮喪屍時留了一些,想著也許有用。喪屍肉已經發黑了,散發著腐臭味。野狗聞到味道,抽了抽鼻子,往前邁了一步,又縮回去了。
“吃吧。不用怕。以後每天都有,管夠。你們幫我看著基地外圍,有陌生人靠近,叫幾聲提醒。有喪屍靠近,吃掉。別攻擊活人。基地裡的人,不能咬。聽懂了嗎?”
野狗們看著她,又看著那塊喪屍肉,不敢動。柳飄飄把肉扔在地上,站起來,拍了拍手。“行,你們先考慮考慮。我明天再來。”
她轉身朝營地走去。綠藤在她手腕上抖了抖,藤蔓尖朝野狗的方向指了指。柳飄飄拍了拍它的葉子。“它們會吃的。餓極了,什麼都吃。吃了我的肉,就得給我幹活。不幹也行,我不強求。但吃慣了喪屍肉,再去吃別的,就不香了。”
顧燁看著她。“你這是在馴獸?”
柳飄飄想了想。“不算馴獸。互惠互利。它們幫我看著基地外圍,我提供食物。不勉強,不強迫。合則來,不合則散。動物比人好打交道,給吃的就辦事,不偷奸耍滑,也不背後捅刀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