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的幾件拍品柳飄飄都沒怎麼細看。她的視線雖然在臺上，但腦子裡那根弦一直繃在剛才拍下的那塊碎片上——那道刻痕的弧度，跟戒指上的紋路太像了，不像是巧合。
她把手放在膝蓋上，指尖輕輕壓著袖口，像是在抑制某種翻湧的情緒。但她沒有急著把碎片拿出來細看，也沒有跟顧燁多說什麼，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等著接下來的拍品一件件地過去。
拍賣會進行到後半段，氣氛明顯比之前更熱了一些。前面那些普通的丹藥法器已經拍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幾件東西一件比一件稀罕，出價的人也從一樓大廳的散客擴充套件到了二樓那些垂著紗簾的雅間。
柳飄飄注意到，二樓有幾間原本靜悄悄的廂房開始有人舉牌了，隔著紗簾看不清楚是誰，但舉牌的手伸出來的時候，帶著一截質地精良的袖口，或是露出手腕上一枚品相不凡的玉鐲。
那些出價的聲音也不大，但每次都恰到好處地壓過樓下的叫價，不像是一時興起，更像是早就盯準了那件東西。
一件四品的丹藥被二樓一個雅間的人以六百五十靈石拍走之後，主持人的小銅鐘又響了一聲，聲音在廳堂裡迴盪了一圈，帶著一種“壓軸戲要來了”的沉甸甸的停頓。
他放下銅錘，從侍從手裡接過一個更大的木盒。那木盒比之前那些都大，深色的木料上刻著細密的紋路，像是某種封印的圖案。
他把木盒放在臺面上，沒有立刻開啟，而是先環顧了一圈臺下的人，目光在一樓和二樓之間來回掃了一遍。
“接下來的這件拍品，是今晚的壓軸之物。”主持人的聲音還是那麼平穩，但語速比之前慢了一些，“並非法器，也非丹藥，而是一張殘圖。據委託者所言，此圖描繪的是一處上古修士洞府的入口所在，年代久遠，具體位置不詳，但圖紙本身經鑑定為古物，具有一定參考價值。起拍價——五百靈石。”
臺下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有人搖頭，有人交頭接耳，有人露出一副“果然壓軸就是個噱頭”的表情。上古洞府的殘圖這種東西，在修仙界不算稀奇，隔三差五就有人拿著一張所謂的藏寶圖出來叫賣，真真假假誰也說不清。花五百靈石買一張不知道真假的圖紙，對大多數人來說確實不太划算。但柳飄飄注意到，二樓那幾個雅間的紗簾後面，有人動了一下。不是那種隨意坐姿的挪動，是那種身體前傾了一點的動作，像是在仔細打量臺上那張圖。
主持人沒有繼續鼓動，只是把木盒的蓋子掀開，讓那張圖露出來一角。柳飄飄看不清圖紙上的具體內容，只能看到一張泛黃的紙，邊緣已經磨損了，像是有了一些年頭的東西。
臺下安靜了幾秒，然後有人舉牌了。
“五百。”
是二樓的一個雅間。
一樓的人面面相覷，沒人跟上。五百靈石不是小數目，買一張不確定真假的圖，對大多數人來說風險太高了。主持人在臺上等了一會兒，正準備敲鐘確認成交時，旁邊又有一個雅間裡有人舉牌。
“五百二十。”
第一個雅間沉默了幾秒，然後往上加了一些。“五百五十。”
氣氛在兩張牌之間慢慢拉鋸，價格一點點往上推。臺下的人開始交頭接耳，像是在猜測那兩個雅間裡坐的是誰，為什麼會對一張殘圖這麼感興趣。柳飄飄的目光在二樓和那張圖之間來回掃了幾遍，心裡也在盤算著——但最終她沒有舉起手。五百多靈石，對她來說還是太多了，而且她也不能確定那張圖是真是假。她把手放在膝蓋上沒有動，安靜地看著那場競價，直到最後那張殘圖被左邊的雅間以七百二十靈石的價格拍走。
主持人敲了鍾，宣佈今晚的拍賣會到此結束。廳堂裡的人開始陸續起身往外走，有人意猶未盡地聊著剛才的拍品，有人面無表情地帶著拍到的物品離場。柳飄飄和顧燁也站了起來，跟著人流往外走。他們沒有急著離開，而是站在大廳門口的廊柱旁邊，讓陸續離開的人群從他們身邊走過。
她在等那個穿青袍的人。但她等了一會兒，沒有看到那張臉出現在人群中。
倒是有一個穿著灰布短褂的小個子從側門快步走到她面前，手裡端著一個托盤，盤裡放著兩個用布包好的東西——一塊黑石頭和一塊巴掌大的碎片，是剛才她拍下的那兩件。小個子把托盤遞到她面前，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等著她接過東西。
柳飄飄把兩件東西收進袖子裡，布包入手的時候，那塊碎片的輪廓在她的指腹間硌了一下，帶著一種微涼的觸感，像是一塊從深冬的河底撈上來的石頭。她沒有當場拆開看，只是點了點頭，小個子便轉身快步走回了側門。
柳飄飄回頭看了一眼大廳，裡面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幾個侍從正在收拾桌椅和燈盞。她收回目光，跟顧燁一起出了玄機閣的大門。
夜風從街道口吹過來，帶著城裡的煙火氣和遠處草木的氣息，吹得她衣襬微微動了動。她站在門口的臺階上，深深吸了一口夜風，然後轉頭看著顧燁。
“那塊碎片，跟戒指上的刻痕一模一樣。雖然只有一小段，但弧度和收尾的方式完全對得上。不像是巧合。”
顧燁站在她旁邊，目光也落在她袖口的方向，聲音不高。“回去再看。街上人多，不是細看的地方。”
兩人沿著夜色下的街道走回歸雲居，街上的人已經比傍晚少了，但還有零散的幾盞燈籠亮著，在夜風中搖搖晃晃地把光灑在青石板路上。柳飄飄走在前面，腳步不快不慢，但那截碎片的輪廓被她一直握在手裡，像是握著什麼還沒有說出口的猜想。她走了一段路，步子慢慢慢了下來，側頭對顧燁說了一句。
“我好像知道那張殘圖是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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