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基座的時候，陽光已經升高了不少。丘陵邊緣的淺草被曬乾了一些，露珠已經散了，只剩草尖上還掛著幾顆細小的水珠。
柳飄飄在基座邊緣蹲下來，把那根短杖從袖袋裡取出來，沿著基座表面的那道裂縫邊緣比了一下——短杖的長度正好能橫跨裂縫的寬度，像是一座橋樑一樣架在裂縫上方。
她沒有急著放上去，先是沿著基座邊緣走了一圈，確認周圍的地面沒有新的痕跡，才把那根短杖橫著放在裂縫上方。
短杖兩端與基座邊緣接觸的位置，正好卡在裂縫兩側的淺槽裡，貼合度跟之前那幾件物品一樣，像是被預留好的。
短杖放穩之後，基座表面傳來一聲輕微的震動，跟之前那幾次觸發時聽到的聲響相似，但更短促，像是某種確認訊號。
震動停歇之後，裂縫底部出現了一道細窄的光線，沿著裂縫的走向緩慢地延伸了一段距離，然後停住，沒有繼續擴充套件。光線停住的位置，正好對應短杖頂端那枚晶石的正下方，像是被短杖校準過。
柳飄飄蹲在基座旁邊，把短杖收回來，沿著裂縫邊緣看了一遍光線的走向，確認它的位置和範圍之後，站起來，把短杖收進袖袋裡。“基座已經響應過了，短杖也完成了校準。現在需要做的，應該是帶著短杖去它指定的位置。”
她站起來，沿著舊路的方向往回走了一段，然後在岔路口停下腳步，把袖袋裡那幅最終地圖取出來展開，對照著周圍的地形輪廓看了一遍。“它指向驛站北邊那條溪流的方向，而不是採石場方向。可能那邊還有一處沒有探過的地方。”她說完把地圖收好，沒有再多看，沿著岔路往溪流方向走去。
去往溪流的路比採石場那條路好走一些，路面也不像舊路那樣被灌木擠佔，更像是當地人或動物走出來的，路面被踩得堅實，裂縫和坑窪都被填平了。她走到溪流邊之後沒有直接過溪，先在岸邊站了一會兒，觀察了一下水流的速度和深度。短杖的指向停在了對岸一處微微凸起的土坡位置。
她挽起褲腳淌過溪流，水不深，只到小腿中段。走到對岸之後，她沿著土坡邊緣走了一圈，土坡比周圍的地面高出大約兩尺，坡面上的草比周圍的顏色淺一些，像是下面的土層不太一樣。她蹲下來，用手撥開坡面的一片草皮，露出下面一小塊顏色偏淺的石面，石面邊緣有幾道線狀痕跡，像是某種標記的殘餘，但大部分已經模糊了，還能看清的大約只剩下三分之一。
她蹲在土坡旁邊，把那幾件物品取出來，按照之前在基座上的順序在土坡邊緣排列好，然後嘗試著把那根短杖放在坡頂，沿著坡面的弧度調整了幾次位置，讓它保持平衡，不會自行滑落。短杖在土坡上固定之後，土坡表面傳來一陣持續的低頻震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震動持續了大約十幾息，然後坡面中央開始緩慢下陷，形成一個向下的入口，入口邊緣的土石向兩側分開，露出下面一條窄窄的石階。
石階比她之前見過的那些都陡，但臺階寬度均勻，像是經過精確鑿刻的。她沿著石階走下去，底部是一間比之前那些都大的地下空間。空間四周的牆壁上刻著幾幅壁畫，線條簡潔，畫面清晰，像是用硬器在石面上刻出來之後又被填充過的。她沿著牆壁走了一圈，一幅一幅地看過去。第一幅畫著一群人正在搬運石料，第二幅畫著一座建築的輪廓，第三幅畫著一群人圍坐在一張長桌旁。最後一幅畫的內容和前面都不一樣——畫著一個人站在高處，手裡拿著一根短杖，像是正在做某種儀式。
柳飄飄在最後一幅壁畫前站了一會兒，短杖的輪廓和壁畫上那人手裡的短杖形狀一致，頂端也有一枚晶石，像是按照同一個圖紙製作的。
“這些壁畫，跟那些記錄應該是同一時期的。這根短杖可能從最初建造時就被設定為這個系統的核心部件。”她說，把目光從壁畫上移開。她沿著牆壁繼續往前走，走到空間最裡側的時候，看到牆面上有一個淺槽，形狀跟短杖的輪廓一致，像是為它預留的。她蹲下來，把短杖放進了那個淺槽裡。
短杖貼合之後，牆面傳來一聲低沉的聲響，然後牆面開始沿著淺槽的邊緣緩緩退開，露出一道窄門。門後是一條向上延伸的通道，坡度平緩，盡頭有光透進來，跟天光不太一樣，偏暖一些，像是什麼東西在通道盡頭亮著。柳飄飄側身走進通道，順著坡度往上走，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通道出口的地面上有一個清晰的腳印，方向指向東南方向。
她彎腰看了一眼那個腳印，轉向顧燁：“這個腳印的方向，和外面採石場的朝向一致，像是被人刻意標註出來的路標。”她沿著腳印的方向走了一段，腳印在路面上斷斷續續地出現，在堅硬的路面上會淡去或中斷，但在鬆軟的土路上又會重新出現，像是指路的人特意選擇了那些能留下印痕的地方，只在土層較厚的位置才留下痕跡。她沿著那串斷續的腳印一直走到採石場邊緣，在邊緣一塊長滿青苔的石塊旁停下來。腳印在這裡徹底消失了，像是引導到某處邊緣後便中斷了。
她停在最後那枚腳印的位置，蹲下查看了一下，發現石塊底部被鑿出了幾個淺坑，深度和大小都一致，形狀像是某種標記。她把那幾件物品從袖袋裡取出來，按順序擺在石塊旁邊，然後退後半步，等待著有什麼東西發生變化。
石塊底部的幾個淺坑在晨光中顯得輪廓分明，深度不一，像是按照某種順序鑿出來的。柳飄飄蹲在石塊旁邊，把那幾件物品在腳邊依次排好，沿著淺坑的走向挨個比對了一遍——淺坑的尺寸和深度分別對應著銅牌、銅鏡和那幾片石板，邊緣的形狀也吻合，像是專為它們設計的底座。
她把銅牌嵌進第一道淺坑，邊緣貼合得剛好。銅鏡放入第二道淺坑時，鏡面邊緣的光線短暫亮了一瞬，然後恢復原狀。石板逐片放入後續淺坑時，石塊表面的顏色開始出現細微的變化，呈現出一種比周圍石質略深的沉積層，像是被長期放置過。
最後一件物品放穩之後，石塊傳來一陣低沉的聲響。響聲不長，大約持續了兩三息，然後石塊開始緩慢下沉，像是一塊升降臺，載著那些物品和石塊本身一起往下沉，等到完全沉入地面、頂部與地表平齊之後，便停住了。下沉的位置留下了一道淺縫，縫隙邊緣乾淨，像是被切割過的。柳飄飄蹲在縫隙邊緣，用手探了一下縫隙的深度，指尖觸到的底面材質和周圍岩石不同，手感更加平滑，像是一塊鋪設好的石板。
她沿著縫隙邊緣走了一圈，注意到縫隙的形狀跟那根短杖的輪廓接近，便取出短杖沿著縫隙的邊緣試放了一下。短杖嵌入縫隙之後，傳來一聲極輕的鎖定聲，像是什麼結構已經就位了。她鬆開手，短杖保持著新的位置，沒有鬆動或偏離，像是被固定住了。縫隙周圍的石面開始出現一道細微的光紋，沿著石板邊緣擴散開來，在石塊邊緣與地面相接的位置形成一圈淺淡的光暈，然後在光暈完全成型後熄滅，像是完成了它的任務，正在按順序關閉。
柳飄飄在石塊旁邊蹲了一會兒，確認沒有其他變化，然後站起來，把那幾件物品從淺坑裡取回，按順序收好。“石塊沉降之後，短杖跟縫隙邊緣貼合上了。應該跟那些記錄裡提到的啟動流程對應上了，下一步可能就是通往更深層的入口。”
她沿著石塊下沉後形成的淺縫邊緣，把那些按順序嵌入淺坑的物品逐件取出，又用靴尖把邊緣的浮土撥回原處，讓地面恢復成跟周圍差不多的狀態。做完這一切之後，她沿著來時的方向往回走，穿過灌木叢和碎石堆，回到驛站。
院子裡的光線開始暗下來了，有人正在往棚屋裡趕馬。柳飄飄推門進屋，在桌邊坐下來，把那根短杖取出來放在桌上。短杖的材質和顏色在室內燈光下看著比在室外時更深一些，頂端那枚晶石的光澤也收斂了，只剩下一層穩定的、偏暗的底色。她伸手沿著短杖表面摸了一遍，觸感溫潤，沒有明顯的紋路或接縫。
“石塊上的淺坑，應該是用來定位或固定的，不是用來觸發最終效果的。真正的主體，可能是一處需要短杖作為核心的結構。”顧燁進屋後帶上門，在桌邊坐下，也看了看那根短杖，“看短杖的儲存狀態，不像被隨意放置，更像是被保管在對應位置的。”
柳飄飄想了想。“如果短杖是在最終位置附近被取出的，那它跟之前那些物品應該是同一個系統的不同部件。明天回採石場那邊再看看，把周圍的地形重新走一遍，也許能找到短杖在整體結構裡對應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