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亮之前,柳飄飄就醒了。天邊還沒有完全亮透,只有一層灰濛濛的光線正在山脊線邊緣緩慢鋪開。
她站起來,把背囊帶子收緊,又彎腰把地上散落的碎屑歸攏到一處,然後朝顧燁那邊側了一下頭。他正在把水囊系回腰間,手裡拿著最後一塊幹餅。
“走吧。”她說,走到營地邊緣,沿著主路的方向繼續往前走了一段,然後放慢腳步,側身拐進那條岔路,低頭走了進去。
她沿著岔路走了一陣,腳下的路面還是和昨天一樣,覆蓋著一層細密的碎石,踩上去發出輕微的聲響。
她走了一陣之後,沿著舊路面邊緣走了一段,蹲下來用手撥開一處浮土較厚的位置,露出一小塊顏色更深的石面——表面平整,邊緣有一條不太明顯的接縫,像是兩塊石板拼接後留下的痕跡。
她沿著那道接縫摸了一遍,確認它是連續且均勻的。然後她站起來,沿著舊路面的走向繼續往前走。
前方出現了一面巖壁,不高,表面覆蓋著乾裂的泥殼。
她在巖壁前停下來,用手沿著巖壁表面摸了一遍,在靠近底部的位置摸到一處顏色比其他區域略深的痕跡,像是一道被填平的缺口,邊緣處還有一層薄薄的細沙。
她沿著那道痕跡的邊緣摸了一圈:“這面巖壁後面可能是空的,填埋痕跡也相對較新,不像自然沉積形成的。”
她沿著巖壁邊緣走了一段,找到一處表層的泥殼相對較薄的位置,彎腰用手沿著邊緣往外掰了一下。
一小塊幹泥應聲脫落,露出下面一層顏色更深的石面——表面平整,像是被人為打磨過。她沿著那道露出的石面邊緣繼續清理,幹泥一塊接一塊地剝落,露出下方一層覆蓋著細密劃痕的石板表面,邊緣的位置與她的圓環輪廓基本吻合。
顧燁也蹲下來,沿著那道劃痕的走向看了一遍:“這劃痕的間距和形狀,和之前在試煉區域見過的那些標記屬於同一體系。”
柳飄飄沿著劃痕的走向用指尖走了一遍:“那就說明這條路是對的。”
她沿著巖壁邊緣繼續清理了一部分表層覆蓋物,但沒有完全開啟那道被封住的缺口,只是確認了它的位置和範圍就收了手,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土。
她轉身沿著來路走了回去。顧燁跟在她身後,兩人走回主路的方向,匯入正在緩慢前行的隊伍,一路沉默著往回走,直到傍晚紮營時她靠著樹幹坐下來,把那捲地圖在膝蓋上展開,在昏暗中確認了一遍路徑的位置,然後摺好收起來,放回貼身的口袋裡。
隊伍返程的路比去程走得快一些,像是已經熟悉了那些彎道和坡面,腳步比去時從容了許多。
柳飄飄走在隊伍中段,那張地圖的內容已經反覆看過多次了,每一處拐彎和節點都深深刻在了腦海裡。
腳下的路逐漸變得開闊起來,兩側的植被也在緩慢恢復,從稀疏的灌木過渡到更茂密的山林。
山谷對面那條岔路的方向已經看不到了,但她依然能準確地認出它所在的位置,像是有一部分注意力始終留在那裡,即便視線已被山勢遮擋,那處岔路仍在她感知的範圍裡持續亮著,等待她重新靠近。
她走了一陣,側過頭看了一眼顧燁:“回去之後,先把這次試煉的任務結了,然後去任務堂看看有沒有順路的任務可以接。要是能接到那附近的,正好省得找理由繞路。”
“那得等回去看看公告欄上有沒有合適的任務。如果沒有,就當是自發探索。”兩人又走了一陣,她感覺到指環的溫度在返回途中逐漸恢復平靜,像是完成了它在試煉區域的任務,正在進入待機狀態,等待下一段路程的啟動。
午後,隊伍在一處溪流邊停下來休整。柳飄飄在溪邊蹲下,捧了一把水洗了洗臉,又用手接了水喝了兩口。
她站起來擦了擦臉上的水珠,沿著溪流邊緣走了一段,看到水面上漂浮著一片形狀不太規則的落葉,被水流推著往下游的方向漂去。她沒有多看,轉身走回隊伍的方向。
傍晚的時候,隊伍已經走到了試煉區域的外圍,前方能看到宗門山門方向的輪廓。她在火堆邊坐下,從袖袋裡取出那張地圖,攤開在膝蓋上,藉著火光又看了一遍。
地圖上標註的那條舊礦道的入口位置,在她心裡已經形成了一個清晰的座標,她沿著路徑的走向又描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記錯任何一個轉彎或標記,然後把地圖摺好放回袖袋裡,靠著背囊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天亮之後,隊伍回到了宗門。弟子們各自散去,有的往住處走,有的往任務堂方向去。柳飄飄在隊伍解散之後,沒有急著回住處,先去任務堂把試煉的任務結了。
櫃檯後面的中年人低頭在冊子上記錄了幾筆,抬頭看了她一眼:“試煉登記已完成。貢獻點已劃入你們名下。”
柳飄飄道了謝,轉身走出任務堂。陽光從頭頂直直地照下來,把任務堂門口的石階曬得微微發燙。她走回住處的時候,那棵老槐樹的枝條正在風裡擺動,像是一直在等著她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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