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忍細讀的兩宋史》第4章 宋朝和女真的第一次正式接觸(1)

作者:夢落此時雨·22天前

安堯臣說,我只是個布衣,沒資格一條條細說,就說說誤國最大的童貫吧。

童貫這個人,在歷史上是個奇葩,他是太監,卻長著鬍子,身材魁梧,看起來像個將軍,他打仗不行,但撈錢很行,他還有個絕活:會揣摩皇帝的心思,宋徽宗喜歡奇花異石,童貫就派人到處搜刮;宋徽宗想收復燕雲,童貫就天天在他耳邊吹風。

安堯臣把童貫的底褲都扒了。

他說,童貫出身低微,本來沒什麼智謀,陛下把兵權交給他,讓他掌管機密,自從出兵陝右,己經好幾年了,他專以欺君罔上為能事,虛報城寨,妄奏邊功,當成自己的功勞,拉幫結派,隨意更換將吏,培植私黨。賣官鬻爵,超格提拔,把制度搞亂,有從選人不用推薦就升京官的,有從行伍不用資格就得到防禦使團練使的,有被貶斥在家不該起用卻提拔到清要位置的,有假裝儒者其實不識字卻當上蘭省官的,還有些人缺德少禮,不懂世務,只因為家裡有錢,望塵下拜,公然行賄,就能平步青雲,到處都是,有些人仗著門第,搖尾乞憐,僥倖請託,就能登上要職。一時間,鮮廉寡恥的人爭相效仿,侵漁百姓,爭先恐後地滿足童貫。

士兵們出生入死,冒著箭石,生有賞賜,死有褒贈,自從童貫掌權,這些制度全亂了,受傷計程車兵一點補償都沒有,戰死的還被誣陷成逃亡,賞罰不明,士氣低落。打仗還沒回來,官品己經升了,他的廚子、馬伕、看門的、趕車的,都能冒功請賞,有的甚至做到節度使,名器也太不值錢了吧!山西的精兵,童貫都選為親兵,其實是保護自己。打仗時別的兵衝鋒陷陣,班師後親兵冒功領賞,這算什麼?天下人都恨得牙癢,陛下卻不當回事。

童貫當將帥,每次拿到內庫的金帛說是補充軍需,其實全裝進自己口袋,還立下軍期之法,向州縣索取,仗勢作威,貪汙暴斂,百姓活不下去,將士離心,他卻洋洋得意,兇焰囂張。臺諫裡偶爾有剛首的人,愛國憂君,一說到他就被陷害,於是天下人不敢說,只能敢怒不敢言,把怨氣都歸到陛下身上。

現在中外都說,童貫和蔡京勾結,接納燕人李良嗣為謀主,一起鼓吹北伐,經營了這麼久,國家己經沒錢了,又搞方田均稅法增加稅收,均糴充軍儲,茶鹽法朝令夕改,百姓不得安生,加上饑荒,重稅逼迫,百姓肯定活不下去。陛下如果趕快改革,百姓的血汗還不至於被這幫人榨乾,現在天下百姓被毒害太久,窮到極點,養生送死都不夠,怨恨很深。古人說,刻薄太甚,必有不肖之心,我擔心那些沒有恆心的百姓,被逼得太狠,會起來造反,禍患不可收拾,況且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百姓積怨,上天也憐憫,這不是朝廷的福氣。

唐代劉蕡說過,自古宦官干預軍政,沒有不敗國喪師的,這話載入史冊,連愚夫愚婦都知道。陛下如果優柔寡斷,將來禍起蕭牆,追悔莫及,希望陛下擦亮眼睛,堵塞陰邪之路,遏制宦官侵凌脅迫之心,恢復他們看門掃地的本分,讓他們安分守己,史臣也說過,宦官亂國,源頭比女禍還深。陛下何苦寵信他們?我實在不明白。

最後,安堯臣表忠心,他說,陛下以社稷為心,以生靈為念,在禍患還沒顯露時就警惕,該戒的戒,該改的改,自己決斷,別管那些邪論,天下幸甚。這就是我說的:宦官權力一大,皇綱就不振了。

我一個小民,世代吃陛下的俸祿,沐浴皇恩,現在大家都閉嘴,我卻要犯顏首諫,不是不知道話一齣口禍就跟著來,而是痛心綱紀敗壞、生靈塗炭、變亂將起、社稷將危。忠憤所激,不能自己,不知道陛下能不能赦免我。

唐太宗時有人上封事,文皇嫌他囉嗦想貶官,魏徵說:古代立謗木,就是想聽自己的過失,封事就是謗木的遺意,陛下想聽得失,就該聽聽他說什麼,說得對是朝廷的福,說得不對也無損於政,太宗聽了很高興,慰勞了上書人,我不指望陛下慰勞,只希望陛下看看我說的,能實行就實行,讓納諫的君主不只在古代獨美。

冒犯龍顏是臣子的忠,廣開言路是聖人的德,我自認為很忠,陛下怎麼處置我,就看您的了,如果能緩一緩殺頭,廣開忠諫之路,永保江山,我就滿足了,如果不行,身首異處,被士人取笑,我也顧不上了。

這封信遞上去,宋徽宗看了,什麼反應?

史書沒細說,但有一個細節:九月二十九日,聖旨說把安堯臣的書送到尚書省,讓大家討論,這一討論就討論了兩個月。

在這兩個月裡,童貫也沒閒著,他上了一道《平燕策》,大意是:雲中是根本,燕薊是枝葉,應該分兵騷擾燕薊,然後集中兵力奪取雲中。

蔡絛在《北征紀實》裡說,這策略空洞無物,童貫當時還沒什麼名士幫他,只是拿這個裝飾門面罷了。

翻譯成人話就是:先打這兒,再打那兒,具體怎麼打?不知道,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童貫想要軍功。

就在朝廷討論安堯臣上書的同時,另一件事也在進行。

八月西日,馬政和呼延慶等人出發了,他們帶著禮物,要去見女真的頭領,再談舊好,所謂舊好,就是當年太祖建隆二年,女真曾派人來買馬,現在宋朝想重新聯絡女真,商量夾攻遼國,朝廷讓馬政帶了口詔,說是傳達慰問,順便試探夾攻大遼的事,如果對方有意,就讓他們派使者來談,馬政從登州乘船出海。

這次出使非常不順利。

閏九月九日,馬政等人的船到了北岸,剛上岸就被女真的巡邏兵抓住了,東西被搶了,人差點被殺。高藥師拼命解釋,說自己是宋朝使者,不是奸細,巡邏兵半信半疑,沒殺他們,但把他們綁了起來。

馬政被綁著,走了十多個州,走了三千多里,才到女真首領阿骨打住的地方——阿芝川淶流河,這一路大概和唐僧取經差不多,只不過唐僧有徒弟保護,馬政是被綁著去的。

到了女真大營,接待他的是幾個用事的人:粘罕、阿忽、兀室,都叫郎君,他們問馬政:你們來幹什麼?

馬政說:你們女真在太祖建隆二年時,曾經派人到宋朝買馬,現在大宋皇帝聽說你們攻下了契丹五十多座城,想和你們恢復舊好,契丹現在天怒人怨,我們大宋想弔民伐罪,解救百姓,願和你們一起討伐大遼,雖然我們朝廷還沒正式寫國書,但先派我來軍前商量,如果你們同意,我們馬上就派正式國使來。

阿骨打和粘罕、阿忽、兀室商量了幾天,最後決定:扣下登州小校王美、劉亮等六個人當人質,派使者跟馬政一起回宋朝。

這買賣還沒開始談,就先扣了人質,女真人的風格可見一斑。

十一月一日,改元重和元年,十一月十三日,朝廷終於對安堯臣的上書有了正式回應:說他上書頗有可採,任命他為承務郎。

這個處理很有意思,之前大臣們都說安堯臣毀謗時政,阻撓大事,要求重罰,但徽宗說:現在太平日久,言路堵塞,敢諫的人不應該殺,我想給他賞賜,但大家不同意,我就偏要給他官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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