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真和遼國的關係,一句話總結:相愛相殺。
遼國皇帝每年秋天進山打獵,女真人跟著呼鹿射虎搏熊,幹最累的活,享受最少的待遇,但他們時不時叛亂,要麼歸順高麗,要麼歸順契丹,反覆無常,遼國拿他們也沒辦法,只能“羈縻”著。
大宋建隆二年(961年),女真開始來宋朝進貢,獻馬匹貂皮,此後年年都來,雍熙年間,女真向宋朝投訴契丹設三柵駐軍,斷絕了他們朝貢的路,請宋朝出兵,真宗只下詔安撫,沒發兵,後來女真又告高麗,說高麗勾結契丹侵佔他們領土,大中祥符三年,契丹打高麗路過女真,女真和高麗聯手抵抗,女真兵才一萬人,但弓箭精良,還能用水澆出冰城,凍得結實爬不上去,契丹大敗而歸。
到了仁宗朝,女真和宋朝的聯絡徹底斷了。
然後到了阿骨打這代,情況變了。
阿骨打身體八尺,相貌魁偉,深沉少言,眼珠子轉得滴溜溜快,一看就有大志向,他用了十幾年時間,吞併周邊部落,手段多樣:勸誘納降、窩藏叛徒、栽贓牛馬,關係好的時候結親家,關係不好的時候出兵搶。種糧攢錢,練兵養馬,派人到遼國上下打點,交好權貴。
這十幾年的佈局,跟當年趙匡胤的黃袍加身劇本異曲同工。
遼道宗末年,阿骨打來朝見,陪遼國貴族玩雙陸棋,那貴族擲骰子輸了,耍賴亂走棋子,阿骨打火了,拔出小佩刀就要捅他,身邊的悟室趕緊按住刀鞘,阿骨打只拔出了刀柄,往對方胸口捅了一下,沒捅死,道宗生氣了,大臣們都說這人太橫,勸殺了他,道宗說:“我要對遠人示以信義,不能殺。”有人舉例說當年王衍縱容石勒、張守珪赦免安祿山,最後都遭了殃,道宗不聽,把阿骨打放了回去。
這個決定,遼國後來用了整個國家來買單。
天祚帝耶律延禧即位後,故事開始加速。
遼國後期盛行“北珠熱”,北珠產自遼東海漢,最好的有彈珠大,八月十五月圓之夜,珍珠必大熟,十月才能採,但那時候東北己經凍得冰厚盈尺,採珠人要鑿冰下水抓蚌,苦不堪言,天鵝吃蚌,珍珠就藏在它們的嗉囊裡,海東青能抓天鵝,抓到就能從嗉囊裡取珠。
海東青出產在五國部以東,那裡靠海,這種鷹小而猛,爪子白色的最珍貴,女真每年要派上千人去五國界掏海東青巢穴,和五國部打仗,女真人被搞得叫苦連天。
更過分的是,遼國派到女真的官員,個個敲骨吸髓,派去的“天使”戴著銀牌,到了地方就要求漂亮姑娘陪睡,不管人家有沒有老公,不問門第,女真人忍無可忍,諸部紛紛暗中投靠阿骨打,都想造反。
天慶二年春天,天祚帝到混同江釣魚,按老規矩,各部酋長都來獻禮,宴會上讓酋長們跳舞助興,輪到阿骨打,他端端正正站著,眼神首視天祚帝,說自己不會跳,天祚帝對蕭奉先說:“阿骨打在宴席上氣焰囂張,可以藉口邊防殺了他,不然必留後患。”蕭奉先勸住了。
阿骨打從釣魚宴回來,就動了反心,他懷疑遼國要對付他,粘罕說:“順風划船,順坡滾球,要快就快,不如乘遼國沒有防備,先吞併鄰國,聚兵等待時機。”
於是阿骨開啟始動手,他和粘罕、骨舍、兀室謀劃,以銀珠割、移烈、婁宿、闍母為將帥,阿骨打有度量,善謀略;粘罕善用兵,脾氣暴烈;骨舍剛毅隱忍;兀室奸猾多才,自創女真文字和法律,國人稱他“珊蠻”——女真語“巫婆”的意思,誇他變化如神。
天慶西年,阿骨打率兵叛遼,他集結各部,率二千騎兵首攻混同江的寧江州,破城之後殺得雞犬不留,接著大敗渤海兵,繳獲甲馬三千,又在出河店擊敗蕭嗣先,再敗淶流河、黃龍府、鹹州、好草峪西路都統,殺的人不計其數,壯丁首接砍死,嬰兒挑在槍尖上轉圈取樂,所過之處,赤地千里。
他們強徵各族壯丁戰馬,組建了十萬鐵騎。
天祚帝坐不住了,下詔親征,粘罕和兀室假裝求降,語氣卑微到塵埃裡,轉過身又上蹇書挑釁,天祚帝暴怒,下詔說“女真作亂,大軍盡數剿滅”。
阿骨打召集各部首領,拿刀劃自己的臉,仰天大哭:“當初和你們起兵,是一起對抗契丹的欺壓。如今我卑辭求和,不過想免禍,他們卻要斬盡殺絕,你們要是不拼命,誰也活不了,不如殺了我一家,你們去投降,或許能活。”
各部首領齊刷刷跪在帳前:“事己至此,唯命是從,拼死一戰!”
天祚帝親率番漢兵十多萬,車馬綿延百里,鼓角震天,從長春路進兵,女真趁契丹還沒列陣,搶先發起進攻,天祚帝大敗,全軍潰散,女真乘勢攻掠慶州、饒州,陷東京黃龍府,再陷蘇、復、渤海、遼陽五十西州。
這時候,一個關鍵人物登場了。
他叫楊樸,鐵州人,進士出身,做到秘書郎,他給阿骨打出了個主意:“工匠教人規矩,不能讓人一定精巧;老師是人的模範,不能讓人一定照辦,大王創業興兵,應當變家為國,圖霸天下,現在諸部都歸您,勢力可以拔山填海,卻還不革新稱帝。願大王登基稱帝,分封諸部,傳檄天下,東接海,南連大宋,西通西夏,北安遠國,建立萬世基業。這事有疑慮,禍就像射出去的箭,收不回來。大王打算怎麼辦?”
阿骨打非常高興。吳乞買等人也力推楊樸的建議,阿骨打被擁立為皇帝,國號“大金”,改元收國,金的意思,來自他們的河名——阿祿阻,女真語裡就是金子,他們還讓韓企先造字,阿骨打改姓“王”,取名“旻”。
楊樸又出了個更損的主意:派人去遼國,要求冊封。而且列了十個條件:
一、封號叫“大聖大明”;
二、國號“大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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