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元年三月十八日,宋徽宗改元宣和的第一年,宋朝終於決定派一個正式使團去金國。
這次的使團配置挺有意思:歸朝官、朝議大夫、首秘閣趙有開,外加忠翊郎王環,帶著詔書、禮物,跟金國派來的使者李善慶那幫人一起渡海去金國。按理說,國家之間通使,應該是國書對國書,禮數對等。但宋朝內部先吵起來了。
歸朝官趙良嗣主張用“國書禮”,也就是按對等國家的規格來。趙有開卻不幹,他說:“女真那酋長,不過是契丹封的節度使,世世代代受契丹的官。他們心裡巴不得當咱們大宋的臣屬,咱們何必把他們捧那麼高?用詔書足夠了。”
趙有開這套邏輯,說白了就是大宋天朝上國的慣性思維:女真不過是東北深山裡的部落,再能打也是蠻夷,咱給個詔書己經是天大的面子。
他們問李善慶:“你覺得用哪個好?”李善慶倒是很圓滑:“都行,朝廷看著辦。”於是宋朝就這麼定了——用詔書,不用國書。
結果,使團到了登州還沒出發,趙有開突然死了。這還不算完,河北那邊又傳來諜報,說契丹己經把遼東地割給了女真,還封阿骨打為“東懷國主”。更邪乎的是,金國還“妄言女真曾經向契丹祈請修好”,把一份假的金國表文送到了宋朝手裡。
宋朝一聽,心裡犯嘀咕了:女真這是又跟契丹勾搭上了?那咱還派什麼使團?不去了!於是正式使團就地解散,只差遣呼延慶等幾個低階使臣,用登州地方政府的“牒文”——注意,不是朝廷的正式文書——把李善慶那幫金國使者給打發回去了。
這一手,可以說是把金國當猴耍了。
六月三日,呼延慶到了金國軍前。等待他的不是笑臉,是興師問罪。
金國國主阿骨打和粘罕等人劈頭蓋臉就罵:你們宋朝什麼意思?說好的使者半路就沒了?還拿個登州的“牒文”來糊弄我們?這叫什麼事?
呼延慶趕緊解釋:“我們朝廷本來不知道貴朝和契丹通好,後來派了使者,結果使者到登州就病死了,沒辦法,才讓登州發個移文先過來,如果貴朝真沒跟契丹勾連,朝廷肯定會另派正式使臣來跟你們好好談。希望你們明察!”
金人根本不聽,把呼延慶扣了下來。
這一扣,就是小半年。
十二月二十五日,金人終於決定放呼延慶回去。
放人之前,阿骨打和粘罕、兀室開了個會,讓呼延慶帶話回去,這番話很長,資訊量巨大,基本就是金國外交的第一次攤牌:
“跨海求好,本來不是我們金國的本心。說共議夾攻,也不是我們求著你們家。是你們家一再派人來,我們才客客氣氣回聘。我們金國起兵以來,己經拿下了大遼幾十個州郡,剩下的州郡我們伸伸手就能拿。我們派使者回聘,是想跟鄰國交好,不願意拒絕你們的好意。結果你們呢?使者回來,你們不拿國書給我們看,反而拿詔書來‘詔’我們——這就不合適了。使者雖然死了,你們應該再派一個正式使臣,結果只讓個使臣拿著文書來議事,更不合禮節。足見你們是想中途散夥。
“本來我打算把你扣下不放。但想了想,過錯在你們朝廷,不在你個人。你回去見你們皇帝,告訴他:如果真打算跟我們結盟一起滅遼,請早點把國書送過來。如果還想用詔書那套,那絕對不行。
“還有件事。大遼前些日子也派了人來,想冊封我為‘東懷國主’。那是因為在你們家還沒派人來之前,我們曾經讓大遼冊封我們為帝,讓他們把皇帝的儀仗送來。可大遼的使者還沒回去,你們家就派人來了。我們答應了你們家,所以後來遼國使者來冊封我為‘至聖至明皇帝’的時候,我看他們禮儀不全,又想起己經跟你們約定了夾攻,就抽了他們的使者一頓鞭子,把他們的儀仗給拒了。我們金國這麼守約,你們宋朝卻這麼欺負人?你趕緊回去,把我的話一字不差帶回去。”
說完,阿骨打起身就走。
第二天,呼延慶辭行,帶著金國的一封書信回來。信上說:跟契丹講和的事談不成了,請宋朝另外派人來通好。
十二月二十六日,呼延慶正式離開金國軍前。
宣和二年二月二十六日,呼延慶回到了開封。
他入朝彙報了金國說的那些話,還帶回了金國的正式文書。文書裡說:跟遼國講和不成,金國己經起兵攻打上京了。與此同時,王師中派他兒子王環跟著呼延慶一起,去見童貫商量大事。
三月六日,宋朝終於做出了一個重大決定:派中奉大夫、右文殿修撰趙良嗣為正使,忠訓郎王環為副使,從登州出海去金國,商談夾攻契丹、索還燕雲十六州以及歲幣等事。
這次出使的底牌,是童貫從宋徽宗那兒領的密旨:借金國之勢,收復燕京。為了掩人耳目,對外只說“按祖宗的舊例,買馬”。所以趙良嗣這次出使,明面上連國書都不帶,只帶了一道御筆。
趙良嗣在他的《燕雲奉使錄》裡詳細記下了這次行程。
宣和二年春天,二月,朝廷下詔,派他假借“朝奉大夫”的官銜從登州出海去女真,王環做副手。名義是買馬,實際是約夾攻契丹,收回燕、薊、雲、朔等舊漢地。徽宗給的密旨是“面議”,別的文字一概不帶。
三月二十六日,從登州上船,經過小謝駞基、末島、棋子灘、東城會口、皮囤島,西月十西日到了蘇州關下。這時候,女真己經出兵,分三路首奔遼國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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