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良嗣又追問:“燕京一帶舊漢地,包不包括西京?”
阿骨打說:“西京那地兒,我本來不想要。只是為了去抓阿適(遼天祚帝的小名),不得不到那兒去一趟。等我抓了阿適,西京也歸你們南朝。”
趙良嗣又說:“平州、營州本來也是燕京地界。”
這時旁邊一個叫高慶裔的插嘴:“咱們現在談的是燕地,平州、灤州那是另一路。”
阿骨打拍板:“己經定下的盟約不能改。我們金國的兵馬己經定了,八月九日到西京。你們使團回南朝後,讓你們的軍隊按時起兵接應,我們這就回去。”
因為還在軍中,阿骨打說來不及正式派使者去宋朝,只把一份“事目”交給趙良嗣帶回,上面約定:
女真兵從平州松林出發,首奔古北口;南朝兵從雄州出發,首奔白溝,兩邊夾攻。不可違約。如果違約,那就別怪我們不履行承諾。
隨後,阿骨打派了兩百騎兵護送趙良嗣東歸。走到鐵州,後面突然有人飛馬追來,說還有事要商量,請使團回去再見一面。
趙良嗣只好折回阿骨打住的地方——阿木火。
阿骨打說:“本來約好到西京會兵,結果趕上牛瘟,戰馬病死了不少。先回去,等明年再約時間一起動手。怕你們說我們失信,所以請你們回來,見一下楊樸。你跟他傳達一下,說‘郎君們’——我們這邊有些人——不願意把平州劃到燕京地界裡。這是高慶裔那幫人的意見。得想個辦法轉圜。”
後來趙良嗣又跟粘罕議事,把盟約的細節一條條擺開,力求明白無誤,免得日後扯皮。
粘罕問:“你有什麼條件?”
趙良嗣伸出六根手指:
“第一,將來舉兵之後,北軍不得越過鬆亭關、古北口、榆關以南,免得兩軍碰面發生誤判衝突,這是最大的事。
“第二,地界怎麼劃,臨時再談。但先以古北口、松亭關以及平州東邊的榆關為界。
“第三,盟約定了之後,不可再跟契丹講和。
“第西,西京那邊,因為你們要抓阿適,怕他跑了。蔚州、應州、朔州這三州離南界最近,將來舉兵,我們先取這三州。剩下的西京、歸化、奉聖等州,等你們抓了阿適回來再交割。
“第五,兩國既然以義理通好,將來我們取了燕京,你們不能要什麼‘系官錢物’,這沒道理。
“第六,事成之後,在榆關以東設榷場。”
粘罕聽完點頭:“說得都挺好。但蔚州、應州那邊,也怕阿適跑到那兒去。等我們兵馬到了再商量。至於‘系官財物’,我們也想過,確實不該要,回頭就免了。”
粘罕和兀室又表態:“我們皇帝從上京回來之後,一定不會跟契丹講和。前些天再進上京,把契丹的祖墳、宮室、廟裡的神像全燒了。契丹跟我們己經徹底斷了和好的可能。現在契丹還有什麼臉來求和?你們千萬放心,我們絕不通和。只是你們回到南朝,告訴皇帝,別像上次那樣中間又斷了。我也聽說過,幾年前童貫帶兵到邊境,結果空手而回,白折騰一趟。”
趙良嗣趕緊解釋:“那是探報有誤,如果真領兵上了邊境,怎麼可能空手而回?郎君千萬別信那些謠言。”
粘罕聽了很高興:“兩家都這樣想,那就太好了。你們要是不信我們以後絕不跟契丹通和,等我們給你們的國書裡,寫上‘打球射柳’、‘宴飲必召同集’這些字樣作保證。”
說著,金人還讓從上京俘虜來的契丹吳王妃出來跳舞勸酒。這吳王妃本來是吳王的老婆,後來被天祚帝私納,又跟手下人犯了法,所以被關在上京。金人指著她說:“這是契丹的媳婦,現在讓她給咱們勸酒,就是要讓你們看看,咱們兩國多親熱。”
阿骨打跟趙良嗣碰杯,喝得滿臉通紅,說了一段掏心窩子的話:
“契丹那麼大一個國家,被我打得落花流水。我現在就是大皇帝了。前些天契丹想跟我和好,我不幹,因為他們不肯讓我當哥哥,我才帶兵討伐他們。你們南朝呢,是天地一起生的國主,皇帝有道德,咱們以後好好相處,我不爭什麼哥哥弟弟。這是老天爺安排的。要不是這樣,中間隔著這麼大的海,咱們怎麼往來?我這輩子從來不說空話。今天既然把燕京許給你們南朝了,哪怕將來是我自己打下來的,也照樣給你們。”
阿骨打當場讓使團把攻破上京時俘虜的鹽鐵使蘇壽吉帶回去獻給宋朝——意思是燕地既然歸南朝,蘇壽吉本來就是燕人,所以獻上。同時還把扣留的劉亮等六個人,以及被風吹到金國境內的二十名大宋刀漁船士兵,一起交給趙良嗣帶回。
七月十八日,金國派女真人斯剌習魯為正使,渤海人高隨、大迪烏為副使,帶著國書來到宋朝,正式答應割讓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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