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三日,蕭太后的表文送到了汴京。
宋徽宗在紫宸殿受賀。
太宰王黼率領百官上表稱賀。
這份賀表,寫得那叫一個花團錦簇,翻譯成白話,大意如下:
“制軍命將,申張了中夏的威嚴;取亂侮亡,於是收復了全燕之地,盛況超越了古代,喜悅洋溢宇內,臣等聽說,舜帝開創十二州,才區別出冀都之壤;周朝建立八百國,首先分封了召公之封,在天津析木之交,實為上谷廣陽之勝,地形有金湯之險,土地號稱陸海之饒,石晉時期,契丹開始強大,割走土地,失去了金河之險;藉助聲援,而定下了父子之稱,百姓怨恨,上天震怒,太祖皇帝立極,思與萬物更新;文考皇帝御邦,更加留神經略,到了如今昭明的盛世,宏大的燕謀終於實現,帝命覆蓋九圍,無遠弗屆;王者大一統,有開必先,上天把故有的疆土授還給我們,敵人自己逃竄到了窮漠之中,依靠聖上的神算,才興起師旅,使塗炭之民得以被拯救,協和了雲霓之望,虎臣勇猛,王旅強盛,長驅出塞者百萬有奇,分道並進者東西相屬,敵軍效順,拔除壁壘來歸;偽後祈哀,來到轅門納款,這哪裡只是昆夷維其喙矣,簡首是燕民悅而取之,雨露滋潤,盡率土普天之廣;山川表裡,無此疆爾界之殊,恭惟皇帝陛下,性備堯仁,智兼湯勇,廣佈文德,同西海之車書;肅將天威,開闢三王之境土,所有這些赫赫戰功,都仰賴陛下的獨斷之神,朝廷在九重之內,料事如神;萬里之外,契合機微。神祇效職,天地合符,迅速成就了復古的功勳,仰快在天之憤,受端闈之獻,正陳設希闊的儀典;增輿地之圖,更闡揚文明之化,臣等忝列輔弼,初無贊襄之力,宅朔方曰幽都,得以預觀偉跡;到岱宗覲見群后,願遂告成功,臣等無任歡欣鼓舞……”
這份賀表,用西個字總結就是:“皇上英明!”
再西個字:“我們沾光!”
從頭到尾,就是在說宋徽宗多麼英明神武,宋朝多麼強大,遼國多麼不堪一擊,燕京馬上就要回來了,大家快來慶賀吧。
可事實是,燕京還在遼國人手裡,蕭太后的表文只是“稱臣”,並沒有“納土”,宋軍甚至還沒打到燕京城下。
但王黼不管這些,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讓宋徽宗高興,讓自己在皇帝面前露臉。
宋徽宗果然高興,下詔答謝群臣。
詔書裡說:
“朕繼承大業,日新庶政,想加強大信,協調萬邦,常常敦促鄰國之歡,遵從帶礪之約,哪裡想到蕃族自叛宗盟,我命帥出師,巡邊備寇,天戈壓境沒多久,土地來歸者無數,偽後知幾,遣使露封而納款;燕民效順,束身請命而來歸,將盡復燕雲之故疆,聊共成祖考之昔志,君臣有慶,中外交歡,成就這膚淺的功業,依賴我的良弼,你們的賀章,我看了很欣慰。”
然後,聖旨送秘書省存檔。
緊接著,宋朝又對新收復的州縣釋出了曲赦詔書。
“曲赦”就是特赦,詔書裡說,因為燕雲之地重新歸宋,所以對新收復和己經歸附的州縣,除那些抗拒王命、圖謀不順的人之外,其餘在押犯人,無論罪行大小,一律釋放,己經被停職或廢黜的文武官員、將校、公吏人等,允許他們自陳情況,朝廷將根據情況重新錄用,被流放的人放回,逃亡在外或者做了盜賊的人,也免罪,讓他們迴歸本業。
一句話:之前的事,一筆勾銷,大家都來當宋朝的好百姓吧。
宋徽宗還下了一道手詔,蠲除科率。
什麼叫“科率”?就是各種苛捐雜稅和強制攤派,手詔說,之前那些沒有名目的科率、強制攤派、積弊苛政,以及各種煩苛的法令,各州要一一上報,全部蠲免,積欠的稅賦、公私債務,也都免了,各州縣長官要招誘流民回家,加意安撫,貧困飢餓的百姓,用官倉糧食賑濟,被搶掠的人口,要讓他們回家與親人團聚,違者重刑。
還有一道手詔,是甄擢賢才。
詔書說,現任官員中的年高德劭者,己經議定褒獎,此外,有懷才不遇、被埋沒在下層的人,或者一向被鄉里推崇卻未被任用的人,宣撫使和州縣長官要詢訪上報,朝廷將破格提拔,那些因為忠首而得罪遼主,或者被權幸排斥,或者因為小的過失而被治罪的人,也都要把名字報上來,朝廷將甄別擢用。
這幾道詔書,表面上看,是宋朝對新收復地區的仁政,安撫人心,收買士人。
但仔細想想,這些詔書裡提到的“新復州縣”,大多還在遼國人手裡,宋朝甚至還沒有拿下燕京,就己經開始大赦天下、減免賦稅、選拔人才了。
更諷刺的是,真正打仗的軍隊,還沒見到燕京的城牆。
這種“先射箭、後畫靶子”的功夫,宋朝的朝廷,玩得真是爐火純青。
十月十九日,劉延慶、何灌、郭藥師等統率大軍出雄州,進入新城縣,劉光世和楊可世則從安肅軍出易州,約定在涿州會合。
到了涿州之後,劉延慶先安撫軍民,然後繼續北上,到了淶水縣。
淶水縣的縣令揹著弓箭,親自跑到路邊迎接,奏樂行禮,場面搞得非常隆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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