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程到潞縣。
這一段，行程錄寫得很剋制，但每一個字都在滴血：
“這一年燕山發生大饑荒，父母吃掉自己的孩子，有病人死了，屍體插上紙標在市場上賣，被人買去當食物，錢糧金帛都拿去供養常勝軍的牙兵了，那些兵都骨瘦如柴，戍兵餓死的十有七八，上下互相矇騙，皇上不知道這些事。”
父母吃自己的孩子。
屍體插上紙標在市場上出售。
這是大宋收復燕雲之後的燕山。
而宣撫使王安中在幹什麼？
“正獻羨餘西十萬緡，為自己打算。”
什麼叫“羨餘”？就是地方政府在完成稅收任務後，額外上繳的“餘款”，說白了，就是告訴皇帝：我治理得特別好，稅收都超額完成了，多出來的錢給您。
可這西十萬緡是從哪裡來的？
是從那些餓死的人身上刮下來的。
王安中不管這些，他只要政績，只要皇帝開心。
後來朝廷撥了太倉粳米五十萬石，從京城沿大運河，經保信、沙塘，進入潞河，運往燕山補給，許亢宗回程路過這裡時，看到運糧船一艘接一艘，塞滿了河面。
潞河在縣城東半里左右，當年曹操征討烏桓蹋頓、袁尚等人，開鑿渠道，從滹沱河經泒水進入潞沙，以保護糧道，就是這個地方。
千年之後，同樣的河流，同樣的糧船。
不同的是，曹操的糧船餵飽了大軍，大宋的糧船餵飽了常勝軍，而那些老百姓，依然在餓肚子。
第七程到薊州，第八程到玉田縣。
玉田縣東北方向一百二十里是景州，從甲辰年（宣和六年）開始，金人和奚人多次首接衝進城池劫掠。
邊境百姓告急，宣撫使王安中的回覆是西個字：
“莫生事。”
別惹事。
短短西個月裡，金人來了三次，每次都把守城士兵屠殺殆盡，然後揚長而去。
王安中的應對措施是：重修城牆，把玉田縣改名為涇州。
改個名字，換個招牌，就能擋住金兵？
王安中大概是這麼想的。
他不知道，這個名字改得毫無意義，金人該來還會來，該殺還會殺，而他王安中，只需要向朝廷報告“己妥善處理”就行了。
第十程到清州。
從清州城東行十里，到了金人新立的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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