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上了酒,五行之後上飯。
飯是用粟米做的,用匕首一樣的東西舀著吃,旁邊另放一盆粥,用小勺澆在飯上一起下嚥。
菜是“好研芥子和醋拌肉食心血髒瀹羹芼以韭菜”。
翻譯成白話就是:芥末醋拌動物內臟血塊,加上韭菜汆湯。
行程錄原文寫了一句:“穢汙不可向口。”
但金國人愛吃。
器皿沒有陶瓷,只用木頭挖成盆碟形狀,外面刷漆,用來盛食物。
從清州往東,每到館驛歇宿,服務人員都是從當地漢兒居民中臨時挑選衣服鮮亮的人充任,每當迎接宋朝使團,金國方面會發放銀牌作為憑證。
第十三程到營州。
使團住在州衙裡,古屋十幾間,庭院裡有幾十棵大樹,枯腐的枝幹遮蔽了天空,滿目淒涼,讓人有一種憑弔古戰場、悼念死者的悲哀。
州城北邊六七里外,有幾十座大山,從遠處綿延而來,高高低低全是石頭,不長草木,像衛兵一樣矗立在城後。
有人猜測,營州的名字就是因為這些山像營壘護衛一樣而得名,也有人說是根據天上的“營室”星宿命名。
不管哪種說法,這個地方,己經跟大宋沒有關係了。
第十西程到潤州,從潤州東行六十里,到榆關。
榆關己經沒有任何防禦工事,只剩遺址和三五戶居民。
許亢宗登上高處西面眺望,寫下了一段極其重要的分析:
“東起碣石,西到五臺,幽州之地沃野千里,北面被大山阻隔,重巒疊嶂之中有五道關口,居庸關可以通行大車,運輸糧餉,松亭關、金城關、古北口只能通人馬,不能行車,此外還有十八條小路,全是兔子走的路、鳥飛的道,只能通人,不能跑馬。”
“大山之南,五穀百果良材美木,無所不有,出關北行幾十裡,山就禿了,水也渾了,全是鹽鹼地,滿眼黃茅白草,不知道綿延多遠。”
“這難道不是上天設立的天然界限嗎?”
接下來,許亢宗寫了一段可能讓他掉腦袋的話:
“自古以來外族入侵,都是從雲中、雁門方向來,從來沒有從漁陽、上谷方向來的,自從石敬瑭把這裡割給契丹,契丹就憑藉它控制我們,我們只能依靠祖宗保佑,保守和約,才讓禽獸沒有機會肆虐。”
然後是最要命的:
“此前經營邊境事務,每年給金人的歲幣比給契丹的多了三倍,用來購買幽薊五州之地,但平、灤、營三州不在其中,五道關口,我們得了三道,金人得了兩道。”
“我認為,天下以燕地為北門,失去幽薊五州,天下就不得安寧,幽燕以五關為咽喉,沒有五關,幽燕就守不住,現在五關雖然得了三道,但就算郭藥師不叛變,邊患也永遠不會消停。”
“近來有人議論當時主議的大臣,說把營、平、檀、灤這些要害之地讓給金人,等於把蜂蠍的窩搬到了家門口,把虎兕放出了籠子。”
這話說得多明白。
許亢宗不是不懂局勢的人,相反,他比朝中那些高官清醒得多。
但他能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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