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程到顯州。
從榆關東行,南邊瀕海,北邊被大山阻擋,一路都是粗劣的不毛之地。
到了顯州,山勢突然陡峭起來,首插雲霄,蒼翠欲滴,全類江南風光。
這就是醫巫閭山。
周朝的時候,幽州以醫巫閭山為鎮山,契丹皇帝兀欲就葬在這裡,離顯州七里的地方,專門建了一座乾州來供奉陵寢。
現在呢?
“盡被金人毀掘。”
墳墓被挖了,陵園被毀了,契丹人的祖墳,被金人刨了個乾淨。
許亢宗站在這裡,大概想了很多。
他沒有寫下來。
但一年後,當金兵南下,把大宋的皇陵也刨了的時候,不知道他是什麼心情。
第二十八程到鹹州。
離城還有一里左右,路邊搭了幾間帳幕,供帳略備,州守出城迎接,禮儀如制。
入座之後,音樂響起。
腰鼓、蘆管、笛、琵琶、方響、箏、笙、箜篌、大鼓、拍板,曲調跟中原一樣。
舞者十六七人,穿著平常衣服,從袖子裡伸出雙手,迴旋曲折地跳舞。
行程錄的評價很剋制:“殊不可觀也。”
實在不好看。
酒五行,音樂停止,州守送使團回館,沿路老幼圍觀,把道路都擠滿了。
第二天一早,有中使來慰問,另外有使臣來賜酒果,接著又賜宴,在州衙入座,音樂又響起。酒九行,果子只有松子幾顆。
金人的飲酒習慣跟中原不一樣:菜和肉不隨酒杯上桌,等酒喝完了,粥飯一起端上來,鋪滿整個桌案。
當地羊很少,肉食以豬、鹿、兔、雁為主,主食有饅頭、炊餅、白熟胡餅之類,最看重的是一種油炸麵食,塗上蜜拌著吃,叫“茶食”,不是有誠意的宴會不擺出來。
還有一種大菜:把極肥的豬肉切成大片,裝在小盤子裡架空擺起,中間插上幾根青蔥,叫“肉盤子”,不是大宴不設,吃完了可以各自打包帶走。
金人每次宴請宋朝使節,一定派貴臣押宴。
這一天押宴的貴臣喝多了,開始吹牛:
“我大金控弦百萬,無敵於天下!”
許亢宗當場懟了回去:
“宋朝有天下二百年,幅員三萬裡,精兵數百萬,難道算弱嗎?我奉命遠道而來,祝賀大金皇帝登基,大金皇帝派太尉來陪宴,是讓我來喝酒吃飯的,沒讓我來聽大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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