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十七日,童貫和蔡攸整了整軍容,帶著大軍開進了燕山府。
這是大宋“收復”燕京的日子,按朝廷的宣傳口徑,這是自太祖太宗以來歷代皇帝想做而沒做成的事,如今在徽宗陛下英明領導下,終於實現了,所以童貫和蔡攸的心情大概很不錯,畢竟他們馬上就要成為“民族英雄”了。
進入燕京城的時候,場面相當感人,殘存的百姓和瘦弱計程車兵捧著香火,在路邊迎接引導,他們歡呼著說:“契丹滅了,大金把城池歸還給大宋了!王師進城,我們終於重見天日了!”
人人相慶,挨家挨戶都是喜氣洋洋,燕地的百姓確實高興,被金人折騰了半年,總算盼來了“自己人”。
但事情沒那麼簡單。
最先帶兵進城的李嗣本,差點鬧出大笑話。
郭藥師率領常勝軍作為先鋒,走在前頭,李嗣本的部隊遠遠望見常勝軍的旗號,以為是金人的騎兵打過來了,嚇得丟下部隊就逃,整個軍營頓時大亂。
郭藥師趕緊派人過去安撫,費了好大勁才把局勢穩定下來。
童貫和蔡攸問馬擴:“大家都擔心金人會來劫寨,你覺得怎麼樣?”
馬擴回答得很乾脆:“可以保證他們不會來,不必擔心。”
童貫和蔡攸在燕山府住了十天,然後回去了。
就這麼十天,他們帶回朝廷的,是一個“勝利”的訊息。
但真實的燕京城,跟他們奏章裡寫的完全是兩個世界。
根據《平燕錄》和《封氏編年》的記載,童貫和安中等人到了雄州,大金那邊的條件還沒談攏,金人提出各種要求,童貫心裡其實很憤怒,但朝廷的命令是要儘量滿足,所以他表面上還得裝孫子。
王安中對童貫說:“蠻夷貪婪,自古以來就是這樣,何況我們的軍隊之前被契丹打敗過,要不是涿州易州主動歸降,加上偏將帶兵來投,這事根本談不下來,趙良嗣雖然盡力了,但壓不住對方,必須從軍隊裡選一個能言善辯的人,去駁倒他們的無理要求。”
於是他們在軍中找了姚平仲、康隨、王環等人,準備進燕京談判。
童貫派姚平仲、康隨、王環、趙良嗣等各帶本部人馬,出發去交割燕京。
姚平仲這個人,用現在的話說,是個“硬核青年”,性格豪邁,言辭犀利,到了金人那裡,居然憑著一張嘴把阿骨爽說得啞口無言,事情當晚就談妥了。
接下來是軍事部署:李嗣本統領河東兵五萬為前軍;种師中、楊可世率陝西諸道兵三十萬為中部;郭藥師帶常勝軍從新城入固安、安次,在博山列陣。
童貫和蔡攸豎起大旗,敲鼓吹笙,大軍浩浩蕩蕩地跟上,馬公首率河北京畿兵殿後。
李嗣本到達盧溝河時,金軍還駐紮在燕京,趙良嗣、姚平仲、康隨進燕京去見金國國主和粘罕。
粘罕上來就質問:“之前約定十一日交割,現在超期了,怎麼回事?”
姚平仲的回答很硬氣:“大事己經定了,沒有任何疑問,交割燕京推遲幾天,是我們這邊重視禮節,如果提前就來了,那才叫僭越,有什麼好問的?如果元帥想找茬生事,破壞盟約,皇天在上,難道會保佑違背信義的一方嗎?自古以來,反悔盟約的人沒有能長久享有國家的,況且貴朝提出的各種要求,我們皇帝寬仁大度,全都屈就聽從了,不想因為小事破壞之前的約定,元帥還是不要生事為好。”
這話說得不卑不亢,但事實是:金人根本不在乎你說什麼,他們在乎的是拿到了多少東西。
當天,种師中的部隊己經在石岡紮營,楊可世向全軍發出檄文,話很悲壯:“今天,我們這些人就是來求一死的!”
他命令將士備好馬鞍,磨利刀刃,拉滿弓弦,準備決一死戰。
李嗣本被催促著渡過了盧溝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