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五年(1123年),大宋汴京城。
宋徽宗趙佶站在景龍門上,看著遠處浩浩蕩蕩開回來的“凱旋之師”,臉上的表情十分複雜。
高興吧,好像也沒那麼高興;不高興吧,畢竟人家也是打了勝仗回來的。
這支隊伍的統帥,是歷史上最有名的太監之一,童貫;副統帥,是歷史上最有名的紈絝子弟之一,蔡攸。
他們剛剛從燕京(今北京)回來,號稱收復了被契丹(遼國)佔了兩百年的燕雲之地。
這是一場史詩級的大捷。
當然,如果忽略掉以下事實的話:他們其實沒打過什麼像樣的仗;真正把遼國幹趴下的是北邊的金人;燕京城是花錢“贖”回來的;而且金人臨走前把城裡能搬的都搬走了,留下的基本上是一座空城加一堆廢墟。
但沒關係,大宋的宣傳工作從來都是世界一流,凱旋儀式該搞還得搞,封賞該發還得發,馬屁該拍還得拍。
當時童貫和蔡攸的心情,怎麼說呢,就像是你花了大價錢從二手市場淘了個“九成新”的法拉利,開回家才發現發動機被拆了、輪胎是翻新的、里程錶被人調過,但你還得在朋友圈發照片說“喜提愛車”。
燕京就是這麼一輛車。
但朝中的大佬們不管這些,五月八日,宋徽宗親筆批示,給宰執大臣們加官進爵,名單如下:
· 王黼:除太傅,進封楚國公。(從一個管事的宰相,首接幹到了“三公”級別,相當於從總經理升成了董事局名譽主席)
· 鄭居中:除太保,兒子還能跟著沾光推恩。(買一送一)
· 白時中、張邦昌、李邦彥、趙野:各進官二等,按慣例加勳封。(跟著喝湯的)
五月九日,正式授官,王黼授太傅、進封楚國公;鄭居中授太保、進封燕國公;蔡攸授少師;童貫加節鉞,仍以太傅領樞密院事,其餘人等各有升賞。
什麼叫“節鉞”?簡單說就是皇帝授予的最高軍事權力的象徵,相當於給你發了張“先斬後奏”的VIP卡,童貫一個太監,做到這個份上,也算是古今第一人了。
宋徽宗還專門下了一道御筆:太傅是三公,是坐而論道的,相當於三省長官,王黼既然己經拜了太傅,他的待遇、排場,一切按照太師的規格來,各單位收到通知後,從速執行,不得有誤。
這大概就是那個時代的“紅標頭檔案”。
五月十一日,童貫又加封徐豫國公,兼任河東河北路安撫使,一個太監,既是太師,又是國公,還是節度使,還是安撫使,頭銜多到名片都印不下。
五月十西日,王黼開始每天上朝參奏,退朝後還要聚在一起議事,看上去挺勤政的,但後世的人都清楚,這位太傅大人主要議的,是怎麼撈錢和怎麼拍馬屁。
就在大宋這邊忙著發獎狀的時候,北邊的金國皇帝完顏阿骨打(後來改叫阿固達,因為清朝修史時覺得“阿骨打”不夠文雅)正在做一件大宋做夢都想做的事——巡視自己的新領土。
阿骨打把燕京交給了手下,自己帶著契丹降將劉彥宗,出了居庸關,往西巡遊去了,路線大概是:從雲中府(今山西大同)出發,經過德州路,然後找個地方(白水濼)住下來,避暑度假。
對,就是度假。
大宋花了天文數字的歲幣、打了兩次大敗仗、死了十幾萬人,才“買”回來的燕京,在金人眼裡不過是一個普通的邊境城市,皇帝路過看一下就走了。
臨走前,阿骨打還做了一件事:派左企弓等降金的遼國官員,把燕山一帶的職官和富戶全部帶走,往東出榆關,經過平灤路,回金國去。
什麼叫“帶走”?就是把這些人連家帶口遷走,讓他們去金國內地生活,這樣做的目的很明確:把燕京的精英抽空,留給大宋一個空殼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