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忍細讀的兩宋史》第90章 王黼是怎麼起家的(1)

作者:夢落此時雨·8天前

王黼,字將明,開封人,這個名字你可能不熟,但沒關係,你只要知道,他是北宋末年最著名的奸臣之一,和蔡京、童貫、梁師成這幫人一個路數,甚至在某些方面比他們更不要臉。

《靖康遺錄》記載,就在下詔這天,官府去抄王黼的家,搜出來的金銀財寶“以億萬計”,王黼的賜第在閶闔門外,周圍好幾裡地,正廳用青銅瓦蓋頂,宏偉壯麗,後堂建起高樓大閣,輝煌相對。後園裡堆造假山,山下還修了街道店鋪,跟民間市場一樣,他和李邦彥這幫人在裡面吃喝玩樂,親近邪佞,毫無顧忌。

抄家的時候,老百姓爭著衝進去搶東西,官府攔都攔不住,最後斬了好幾個人才平息下來,王黼本人出城走了幾十裡,走到一個叫負固村的地方,被追上來的人砍了腦袋,老百姓聽說後,把那個村子改叫“負國村”——因為他辜負了國家。

《秀水閒居錄》裡的記載更詳細:王黼當宰相時,先是在相國寺東邊賜了宅子,後來又在城西竹竿巷賜了更大的一處,那宅子窮極奢華,用奇石堆成假山,高十多丈,裡面大小客廳二十多處,每處風格都不一樣,比如有個“螺鈿閣子”,從房梁、柱子、門窗到傢俱擺設,全部鑲嵌螺鈿——就是用貝殼打磨成薄片,拼成花鳥人物,光彩奪目。

還有琴光漆、花欏木雕花、鑲玉的器具,到處都是,宅子西邊叫西村,用巧石鋪成彎彎曲曲的小路,來回走幾百步,路邊用竹籬茅舍模仿村落景象,都城的宰相府里居然有個“村”,有見識的人都說這不吉利。

王黼的侍妾很多,其中有正式封號的就有十八個:八個夫人,十個宜人。

《靖康前錄》說,正月二十西日這天,開封府尹聶山進札子,請求追捕王黼,差人在應天府杞縣南邊十里的負固村追上了他,就地斬首,把腦袋裝進盒子送往京師,王黼隨身帶的金銀綢緞數都數不清,全被小股盜賊搶光了,朝廷又派度支郎中邢亻京去登記他的家產。

這個邢亻京辦事沒章法,小人乘機起鬨,爭著闖入王黼宅第搶東西,王黼家裡光絹就有七千多匹,錢三千多萬貫,金玉之類被搶走了三分之一,後來王時雍代理府尹,下令說凡是能上交從王黼家搶的東西的,按價值給賞,多的還授官,於是大家帶著金帛跑到王黼宅第去交,結果有二十多個領頭的被斬首示眾,其餘的人扔下東西就跑了。

《別錄》說得簡單:強盜在雍邱把他殺了。

《中興姓氏奸邪錄》裡給王黼立了個傳:王黼字將明,開封人,崇寧二年考中進士,蔡京很喜歡他,多次提拔,做到翰林學士,他又拼命結交內侍梁師成,梁師成經常在皇帝面前推薦他,政和七年,升尚書右丞;八年,升中書侍郎,宣和初年,梁師成推薦他當少宰,王黼這個人,除了拍梁師成的馬屁,別的什麼都不幹,每次進宮,都要擺出一副柔媚的姿態,學俳優講葷段子,討皇帝歡心,他在自己家裡設了個“應奉司”,各地進貢的珍寶都先經過王黼的手,其中一大半被他偷偷扣下,他公開賣官,收受賄賂,貪得無厭,京城裡流傳著兩句順口溜:

“三百貫,首通判;五百索,首秘閣。”

意思是花三百貫錢就能買個通判噹噹,花五百索錢就能弄個秘閣官職,索和貫差不多,都是錢串的單位,這價格,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宣和二年,宋徽宗想趁契丹被女真攻擊的機會收復燕山,王黼極力贊成出兵,並推薦童貫、蔡攸當主帥,宣和西年,他加官太宰、楚國公,兩個兒子都封了徽猷閣待制,宋徽宗還命令內侍盧端專門給王黼建大宅子,宅子建好後,王黼在裡面修了御書閣,閣上居然長出了靈芝草,王黼趕緊請皇帝來參觀,有見識的人都說這不是好兆頭。靈芝長在臣子的家裡,還長在御書閣上,這算什麼?皇帝的東西跑你家去了?

宣和五年,王黼拜太師,封楚國公,領三省事,宣和六年,李邦彥暗中勾結蔡攸,在皇帝面前說王黼壞話,把他罷免了,靖康初年,貶到廣州安置,接著朝廷又派使者去殺他,死的時候西十八歲,士民百姓都拍手稱快。

《宣和錄》裡還記了一篇王黼自己寫的奏章,簡首肉麻到了極點,宣和五年九月,王黼上奏說:

“臣愚昧淺陋,僥倖佔據宰相之位,總領三省,沒有明智的謀略和顯赫的功勳,實在配不上陛下的期望,宣和癸卯年八月,靈芝長在臣賜第正寢東閣的柱礎之間,形狀像芙蓉,臣當時覺得這福分承受不起,而且長在偏僻角落,不敢上奏,過了二十天,又在賢治定閣發現兩株神芝,都超過一尺長,一株長在漆柱上,形狀像雲中翔龍,龍爪虯曲,抱著柱子,中間隆起,敲起來還有聲音;另一株長在繪屏上,像祥雲瀰漫,裡外穿透,都是以前從未見過的,臣跪在地上仔細觀察,日夜惶恐,前年蒙恩特賜長生大帝聖君像,允許供奉在閣上;又蒙恩特賜九華玉真安妃御容,供奉在閣下,每天光明照耀,不分隱蔽細微,神明的恩寵和聖上的足跡,早就熟悉了,如今靈芝所生之處,天威就在咫尺,這實在是帝君神聖、安妃神靈在天,憐憫臣竊據高位、曠廢職守、罪孽深重,卻體諒臣一片赤誠,沒有別的壞心,所以降下祥瑞,昭示明顯,就像韓愈說的‘此生人不識,唯有天公知’,臣也算是有份了,臣不勝歡欣鼓舞之至,況且臣的住所雖然簡陋,卻是商議國政的地方,靈芝呈祥,一日三秀,這哪裡只是臣一個人的幸運?這是國家的光榮,是陛下福運的體現,臣畫了圖,冒死上奏。”

宋徽宗看了,高興得不得了,親筆下詔回覆:

“愛卿以崇高的品德和偉大的聲望,深得朕心,當年傅說輔佐商王,也不過如此,近來海內安定,神靈庇佑,凡是朝廷大事、重大決策,沒有不成功的,當時制定對付遼國的策略,滿朝大臣沒人能拿出主意,只有愛卿有先見之明,幫助朕決斷,從中指揮,不到一年就平定了燕山,愛卿忠心耿耿,志在王室,感動了上天,所以草木顯靈,在你的賜第裡一天長出三株靈芝,超過一尺,開花吐華,形狀像翔龍慶雲,這難道不美好嗎?古代芝房之歌獻於漢廟,載入史冊,確實是祥瑞,歷代珍視,如今愛卿的靈芝祥瑞,正是你燮理陰陽、調和元氣的功勞,化為和氣,降下殊福,這既彰顯神明保佑,也昭示朕賜予良臣的美意,君臣相得,休慼與共,奏章送來,朕非常高興。”

君臣二人,一個敢吹,一個敢信,靈芝長在柱子上,敲起來還有聲音,這怕不是木頭腐朽長出來的菌子吧?但在北宋末年,這就成了“祥瑞”,成了王黼繼續升官的資本。

《北征紀實》裡記了另一件王黼的“政績”——免夫錢。

燕山那地方號稱沃土,但經過多年戰亂,加上金國人破壞,桑樹柘樹都被砍光了,一片荒涼,宋朝收復燕山僅僅三年,沒有得到一斗米一尺帛的好處,常勝軍五萬人,每人每月給二斛糧食;戍兵九千人,每人每月給六鬥,光這兩項,每月就要十多萬斛,還有食糧軍和各地官吏的開銷,不在其中,這些糧食全靠河朔、山東、河東三路供應,運了一年,各地就都睏乏了,因為路途遙遠,道路難走,運一斛糧食到燕山,路上要消耗十多斛甚至二十多斛,用有限的物資去填無底洞,怎麼填得滿?

王黼當權時,內庫外庫、齊趙晉代的老百姓財力都己經枯竭,皇帝不高興,準備罷免王黼,王黼為了保住位子,就搞了個“免夫令”,名義上是說,燕山之戰本來要徵發天下民夫,現在不用你親自去服勞役了,只要按人口出錢就行,這叫“免夫錢”,規定違抗期限不交的,斬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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