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元年(1126)正月二十西日,上天給北宋的最後一根稻草終於壓了下來,北宋的末日到了。
金國的斡離不又給宋朝皇帝寫了封信,說是信,其實就是命令,金軍己經把開封圍得水洩不通,城裡的皇帝和大臣們每天睜開眼睛就是金人的箭矢和投石,閉上眼睛就是金人的鐵騎和刀槍,這時候收到金國皇子的來信,滿朝文武的心情,大概和收到閻王爺的請帖差不多。
斡離不在信裡說得很客氣,大意是:
“感謝你們皇帝陛下親自寫信慰問,話說得誠懇,心意我們領了,既然陛下願意保全和好,我們當然也敬畏天神,不敢亂來,中山、河間兩府,希望你們派親近可信的大臣,帶著嚴厲的聖旨,讓當地官員跟著你們的少宰大人專門辦理交割疆界的事,至於該給我們的金銀綢緞,我們準備按照你們蓋上皇帝大印的文書,陸續交接。”
看見沒有,金國人連怎麼交割、派誰去交割都替宋朝安排好了,被圍困的朝廷,除了點頭,還能幹什麼?
“前些天你們好心送來一百多個宮廷樂師,我們實在不忍心讓他們離開父母之邦,所以請求放他們回去,承蒙你們答應,感激不盡。”
這話說得真漂亮,一百多個樂師,在金營裡除了吹拉彈唱,估計也幹不了什麼,放回來,還顯得金國人大度。
“所割的三個府,現任官員裡如果有不是本地人、想留任的,請你們列個名單告訴我們,我們就放人,如果沒有朝廷的公文,我們可不敢隨便留人,太原一路的官員,請你們在交割文書裡分別寫明,我們照辦,現在派韶陽軍節度使耶律忠、乾文閣待制太平甫當計議使副,專程送這封信,並當面致謝。”
好傢伙,連人事安排都管上了。
宋朝這邊當然不敢怠慢,朝廷立刻派李梲帶著回信和禮物去金營。
李梲這趟差事,說好聽點是“致問”,說難聽點就是去送錢送物賠笑臉,回信寫的是:
“大宋皇帝致問大金皇子郎君:最近盟書己經簽訂,和議正在深入,我們希望藉此達成千年的友好,永遠保持兩朝的和平,現在趁著使節往來,我們送點薄禮表達誠意,詳細清單在另一張紙上,希望您能收下。”
禮單如下:
珠子束帶一條,上面鑲著五十顆北珠,這北珠是產自北方的珍珠,顆顆圓潤,價值連城。
正透飛鳳犀帶一條,犀角帶,上面的飛鳳紋路是天然形成的,所謂“正透”,是說紋路清晰,從這邊能看到那邊,屬於犀帶中的極品。
金稜真玉注條一副,這是用金絲鑲嵌美玉做成的腰帶飾物。
真玉酒杯十隻,整塊美玉雕成的酒杯,溫潤剔透。
細鞍轡一副,做工精細的馬鞍和韁繩,給金國皇子騎馬用的。
琥珀假竹鞭一條,用琥珀做成的仿竹節馬鞭,晶瑩華貴。
這些東西,隨便拿一件出來,放在市面上都夠普通人家吃幾輩子,現在打包送給金國人,只求對方不要生氣。
送完禮還不算,宋朝又幹了件更丟人的事,派肅王趙樞去金營當人質,換回康王趙構。
趙構是宋徽宗的第九個兒子,之前己經被送到金營扣了一個月,朝廷裡那位新皇帝宋欽宗,雖然跟趙構不是一個媽生的,但好歹是親兄弟,每天想到弟弟在金營裡受苦,心裡總不是滋味,於是又寫了封信:
“近來接到您的來信,說想換個親王當人質,現在讓我的弟弟肅王前去,希望您能體諒我們的誠意,只是想到康王留在軍中己經快一個月了,我早晚憂念,沒有一刻安寧,雖然皇子郎君您義氣深重,把我們當一家人看待,必定會照顧他,但兄弟手足之情,骨肉之親,一天不見,就像隔了三年,懇求您發發慈悲,等肅王一到,就讓康王回來,安慰我日夜想念的心情,情意懇切,紙短言長,再次寫信表達,希望您明察。”
這封信寫得情真意切,不知道的還以為宋朝皇帝和金國皇子是拜把子兄弟。
金國方面倒也爽快,回信說:
“你們的使臣來了,信也收到了,請求送還康王,我們己經完全明白陛下掛念的心情,現在遵照您的意思,派人送康王回去,因為康王在軍中住得久了,我們特意贈送金一萬鋌,聊表壓驚之意,略表微薄心意。”
壓驚費一萬鋌黃金,金國人把宋朝打得滿地找牙,扣了人家的親王,現在放回來,還給點“壓驚錢”,這邏輯,大概和強盜搶了你家,臨走時扔下幾個銅板說“拿去買糖吃”差不多。
康王趙構就這麼回來了,他後來跑到南方,建立了南宋,成了宋高宗,但在靖康元年正月二十西日這一天,他只是個被金國人關了將近一個月、剛被放回來的年輕皇子,驚魂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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