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元年二月五日,這一天,康王趙構和張邦昌從金營回來了。
按理說,人質能回來,是好事,可別高興太早,因為大宋不是把人質接回來就完了,而是又送了一批過去,金人那邊說得很明白:康王這個質,我們不太想要了,換個人來。
為什麼?史書裡給了一個很有意思的說法:當初康王在金營當人質時,金人見了他,居然有點忌憚,金人覺得這個趙構不簡單,不像一般宋朝宗室那樣軟綿綿,於是提出要換親王,還點名要一個駙馬都尉。
朝廷這邊一商量,欽宗皇帝說:越王是我叔父,不能讓他去,於是改派皇弟肅王趙樞,再加上太宰張邦昌、駙馬都尉曹晟,一起去金營當人質。
曹晟這個人,可能很多人不熟,他娶了榮德帝姬,而榮德帝姬和欽宗皇帝是同母所生,換句話說,曹晟是皇帝親妹夫,派他去,既有誠意,也有點“自家人好說話”的意思,為了避金主的名諱,曹晟還改名叫曹實。
張邦昌呢,原本是少宰,這一天被升為太宰,升官是升官,可這官升得實在不是時候,剛升上去,就得去金營當人質,你說這算提拔還是算發配?大概只有張邦昌自己心裡清楚。
還有一個細節:著作郎沈晦被臨時借了個“給事中”的身份,派去斡離不軍前,所謂“借”,就是臨時給個名頭,方便辦事,大宋朝廷到了這個時候,連官職都開始像臨時工一樣隨手批發了。
《遺史》裡補充說:當初康王當人質時,金人見了他就忌憚,想換親王,還額外要一個駙馬都尉,那時割地議和己經基本談定,金人開始收斂兵鋒,等著宋朝履行條件,於是朝廷派張邦昌跟著肅王和曹晟去當人質。
你看,這就是弱國的外交:對方要換人質,你只能換;對方要駙馬,你只能送;對方要親王,你還得挑一個輩分合適的,所謂談判,談的不是條件,是對方的心情。
初六,朝廷下了一道聽起來挺“惠民”的詔書:廢掉皇家的苑囿園林。
詔書說得很漂亮:這些年京城搞建設,拆了不少老百姓的房子,搞得很多人無家可歸,皇家的這些園林宮觀,反正平時也沒怎麼用,能拆的就拆,地皮騰出來給百姓蓋房子,三省樞密院趕緊統計清楚,報上來。
乍一聽,還挺體恤民情,可你細品就不是滋味了。
金兵沒來的時候,朝廷為了修宮殿、擴御園,強拆了多少民居?逼得多少百姓流離失所?那時候怎麼不想著體恤百姓?現在金兵圍了城,要靠老百姓出錢出力守城了,才想起把園子讓出來?
早幹嘛去了?
說白了,就是安撫人心的權宜之計,城裡人心惶惶,總得做點什麼裝裝樣子,可這種臨時抱佛腳的操作,到底能暖多少人心,也就只有天知道了。
初七這天,城裡更熱鬧了。
先是開封府貼出告示安撫百姓,大意是:童貫、梁師成、譚稹這些禍國殃民的大奸臣,都己經貶到外地了;之前跟著他們作惡的,都是些沒實權的小官,大家別聽謠言,別聚眾鬧事,該過日子過日子,誰敢造謠生事、搶劫財物,一律軍法處置。
沒過多久,皇帝又下了一道手詔,意思差不多,翻來覆去就是一句話:奸臣朕己經處理了,大家別衝動。
朝廷為什麼連發兩道安撫令?因為城裡己經快壓不住了,就在前幾天,開封爆發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民變,百姓把宦官給殺了。
這事說起來,全是內侍自己作的。
根據《靖康錄》記載,金兵剛圍城時,京城戒嚴,城牆上除了守軍,還派了不少內侍太監當監軍,按說打仗嘛,敵人射箭攻城,總得指揮士兵反擊吧?不,這些內侍有自己的歪理:國家正在跟金人講和,不能還手,破壞和議你擔得起?
有個士兵氣不過,看著金兵射到城垛上的箭,拉開弓就還了一箭,當場射死一個金兵,結果呢?內侍居然把這個士兵殺了示眾。
這下守軍全寒心了,城牆上計程車兵,就眼睜睜看著金兵在城下晃悠,一箭不發。
訊息傳到城裡,老百姓瞬間炸了鍋。
我們在城裡擔驚受怕,出錢出糧,你們這些死太監,居然不讓士兵還手?合著死的不是你們家的人是吧?
本來百姓就恨透了這些宦官,宣和年間,蔡京、王黼在朝裡當奸臣,外面有王革、盛章當爪牙,宮裡就靠這些內侍作威作福,他們強佔百姓房屋,搜刮民間錢財,修宮殿、造園林,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